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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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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里的罂粟花【第四章】(18)

我喝醉了。
我听见背后有人在议论我——什么意思?怎么,看不起我啊 ?「喂!……别……别背着我……别背着我议论我!我……我何秋岩!全市最年轻的处级干部……我……我不干下三滥的事情……我就……就喝点酒……怎……怎么了?我又不是花不起……花钱……花不起钱!」
我身后的另一个女人,听我说完话之后,似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我说的话有什么笑料吗?——欸?说起来,我怎么说起话来有点不太舒服呢?我感觉自己的舌头像是被人灌了铅一样;但是不行,我依旧得把话跟他们说明白!要不然他们就会轻视我、看不起我,他们就会伤我自尊、轻贱我!「我……我又不是付起……我又不付钱……又不是付不起钱……」
「行了。辛苦你了,你去休息一下吧。哦,对了,你去交待后厨,给他弄一碗奶油鸡蓉蘑菰汤,裡面稍微加点米煳;
「这是你朋友啊?」
「你看出来了?」
「若不是你的朋友,依你的脾气,怕是早给他撵走了;更别说,你还要给他喝汤。」
女人说起话来的时候,音调有点怪,听起来倒好像是个外国人在说中文。
「嗯,算是我的一个忘年交,」那男人想了想,对那女人说道。
「哈哈,说起来,你的交际对象,一个个怎么都这么有意思?这么看来,兰兰的男友,倒是个有趣的人。」
「见笑了,冷总裁。」
男人停顿了一下便说道,「不好意思啊,我得出去打个电话。你先随便坐吧。」
「避着我打电话?你隆先生,这是又要对着话筒骂人?」
「呵呵,这个人,我可不敢骂。她不骂我就不错了。」
接着,酒吧的内层门又开了,「喂,你好……」接着,只见那个女人微笑着对我说道:「你不认识我?那看来你喝得真够醉的。我仔细从头到尾打量着这女人,看着她的脸,我才觉得眼前这女人确实似乎是有些眼熟;但是我在哪见过她呢……我记不住了。我对她摆了摆手:「这位姐姐,你怕是真认错人了……我真知道你是谁。」
这女人一听更乐了:「嘿,这天底下还有不认识我的人,这也倒是奇了!」
正说着,门外那个男人也打完电话进了酒吧。
女人见状,马上对男人招了招手。
「哈哈!我说冷总,您坐哪不好,偏坐这?」
男人有些哭笑不得地问道。
「我就是觉得他挺有意思的,怎么,不行啊?」
那个被称作冷总的女人对男人笑了笑说道。
张霁隆笑了笑,又对我说道:「不过说起来,你小子今天为什么要喝成这个样子啊?呵呵,也真是巧,我跟冷总裁本来是过来吃口宵夜喝两口酒的,反正我和冷总裁生意上的事情今天也算告一段落了,我现在也没什么事情,閒着也是閒着,秋岩,跟咱们一起聊聊?」
我用手拄着头,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空杯子。
我之所以要买醉,其实就是因为我心裡苦闷得很;但是我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找谁说说心裡话。
——找大白鹤和小么?我估计至少说以吴小曦的脾气,她怕是马上就能往夏雪平家裡闯骂上一通,或者去找艾立威打一架……莫说我不太想让夏雪平知道,我曾经把我对她的禁忌之情跟别人说漏嘴过的事情,现在的我,真的是倦了,真的有些不想再跟夏雪平之间发生什么了;那我还能跟谁说这件事呢?——难道是美茵么?她现在对我和夏雪平之间的事情,一直保持着一种很诡谲的态度;加上她本来对夏雪平的态度就没怎么转变过来,再加上中午的时候我因为孙筱怜被捕的时候一时心裡鬱闷,当着她全班同学的面前训了她一句,所以,现在的果就带着这样的情绪出现在她面前,她肯定会对我的遭遇幸灾乐祸的——何况,艾立威现在对她来说,还是个救星,是个她挺崇拜的人。
那再剩下,可就真没人了。
然而,面对张霁隆,还有一个陌生女人,我一时间却真不知道该如何把事情说出口。
—怎么说啊?——我爱上我亲妈了,我亲妈又跟跟别人睡了,所以我心碎了……张霁隆见我沉默半天、抓耳挠腮的样子,想了想,便冲着酒吧的经理打了个响指。
酒吧经理会意,接着先走到门口,把门把手的指示牌的「E」的那一面转向门外,然后吩咐服务员,按照现有的顾客人头,取了同等数量的一种日本产的威士忌,走到了每一桌的旁边,礼貌地与顾客交谈着。顾客们看了看服务员手裡的酒,又看了看坐在吧台处的张霁隆,欣然付了钱,拿了赠送的酒,然后走到门口处,每个人都跟张霁隆道了别或者鞠了一躬之后才离开的。
于是,酒吧里除了暂时躲到休息室的服务员以外,就剩我和张霁隆,还有这个姓冷的女人了,门口还站了一排给这酒吧充当门神的保镖。
然后,经张霁隆一介绍,我才反应过来这女人就是金融圈内大名鼎鼎冷冰霜,今年3岁,是某个大公司的掌门人……公司名我还给忘了,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做电商的,或者是国际贸易。
我突然想起,自己之前似乎没少在一些商业杂志的封面上看到过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似乎也应该很有名气,在商界的影响力,似乎要高出之前张霁隆跟我提过的那个项月心很多,甚至我记得在警校的时候,有人就八卦她说她有军方背景,但自从新政权某位前任元首明确了军方不许经商的规定之后,我倒觉得那是危言耸听;二十几岁,我对做生意的事情一点都没兴趣,每次看电视上的经济类节目,感觉就像在看神仙打架一般,因此,对于这个女人的身份地位什么的,我其实并不是很感冒。
张霁隆也跟冷冰霜介绍了一下我,我本以为像她那样的大人物,对我的身份之类的事情一听也就一个过,没想到张霁隆跟她说完寥寥几句之后,她整个人欣喜若狂:「你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
张霁隆也有些不明就裡。
「他真的是夏雪平的儿子?」
冷冰霜喜悦地问道。
……夏雪平的儿子。
我仔细想想,一时间茅瑟顿开:好像我从警校毕业到现在一直顺风顺水,似乎就是因为「夏雪平的儿子」或者「夏涛的外孙」
这两个拿不掉的头衔才这样的……哦,对了,还有一个:「夏雪原的外甥」。
冷冰霜依旧在跟张霁隆说着,说她之前在国外的时候,就总会从海外的华人媒体上看到夏雪平的名字,她一直觉得夏雪平很酷,她很欣赏夏雪平,又说她见过夏雪平的照片,以为她根本不是一个四十岁的女人,并且她也根本没有想到夏雪平会有我这么大的一个儿子……可我今天真的不想再讨论关于夏雪平的任何事情,因此对于冷冰霜的话,我表现得很冷澹。
恰好,在这个时候,那碗奶油蘑菰汤被端了上来,还配了三块蒜香麵包——在美食麵前,一切话题都是可以岔开的,我也总算安心了一些;那个叫冷冰霜的女人的面前,放了一盘热气腾腾的烤鲑鱼肉,配了两根烤芦笋、四棵焯西兰花以及一颗烤圣女果西红柿,以及一杯冰水,那鲑鱼肉嗅起来甜甜的,似乎还有一种秋天时候下雨、把枫树落叶踩在地上后散发出来的幽香;张霁隆自己则是弄了一盘苹果酱烤猪肋骨,搭配着一份浇鸡肉卤薯泥和一份油醋汁沙拉,还有一杯黑麦啤酒。
张霁隆看着我正眼巴巴地盯着烤猪肋不放,对我笑了笑,大方地从中间切开一半,然后亲自走进吧台裡,拿了衣服乾淨刀叉和一隻乾淨碟子,把一半排骨用刀叉夹着,放进了碟子裡,推到了我面前:「我就知道,你小子现在胃里肯定空着的。喏,这一半你吃了吧,这是12盎司的排骨,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那多不好意思……」
「都是自家人,你跟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那……多谢了,我偏您了。」
我对着张霁隆礼貌地点点头,然后就开始动叉子。
——嗯!这排骨果然烤的不错,连骨头上面的筋膜都被烤得鬆软酥脆,猪肉外焦里嫩,入口即化;苹果酱甜而不腻,还带着澹澹的罗勒香气。张霁隆又回到了我旁边坐下,一口黑啤,一口肉、一口土豆泥和油醋汁苦苣沙拉,悠閒地吃了起来。
我又扫了一眼冷冰霜,她的吃相确实十分的优雅,拿着刀叉的姿势,完全像是在演奏着一件高雅而复杂的乐器一般。
半晌,我们三人都吃饱喝足,此时我的酒也醒的差不多了,然后我们三个便找了个靠落地窗的两隻沙发椅上对坐了下来。
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F市的空中总会下雨,今天也没例外。看着窗外的雨,张霁隆念了两句诗:「黑云压城城欲摧;山雨欲来风满楼。」
「您可真是诗兴大发。」
冷冰霜打趣地看着张霁隆,对他说道:「您要是不做生意、不混黑道,或许您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作家。」
「我估计你不会知道,现在的F市,说不好……可能要变天喽。」
张霁隆没理会我的话,目光深邃地盯着窗外,他想了想,看了看冷冰霜,又看了看我,接着摆了摆手,「呵呵,我对你们二位说这个乾嘛呢……你们不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
我没听出张霁隆言下的个中深意,冷冰霜的眼睛倒是似乎一亮:「谁说我不感兴趣?隆先生,你是不是又嗅到了什么味道了?」
「哈哈,我都忘了,上次我进去之后,你们冷氏集团从中捞了好大一笔。不过这次就不好说啦……不好说究竟是花香,还是血腥气息。」
张霁隆对冷冰霜摆了摆手。
「那我就这么问吧——」
冷冰霜顿了顿,对张霁隆问道:「十年前你不惜为之入狱事情,还会再次发生么?「呵呵,我说不好说的,就是这个事情。冷总裁,你我都是聪明人,你用不着问的这么直白。」
张霁隆皮笑肉不笑,接着看着冷冰霜严肃地说道:「我这么跟你说吧:我不希望它再发生一次了,这国家走到今天这一步,真的不容易!……但是如果,我是说如果,那种事情真的再发生一次了,而且是发生在咱们Y省F市的地盘上,那么首当其冲被当成祭品的,肯定是我张霁隆,下一个就是你冷冰霜;如果是发生在其他地方了,那么第一个被人扔进锅裡烹的,则是你了。总之,谁都别想独善其身,而且像上次我玩的那出把戏,呵呵,这次怕是玩不转喽!」
冷冰霜饶有意味地盯着张霁隆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我懂了。所以……」
「所以……」
张霁隆抿了抿嘴说道:「所以,冷总裁,我希望你时刻记住,你是杨昭兰的好朋友。你能记住这一点,我就很知足了。」
「我明白。」
冷冰霜点了点头,抿嘴一笑。
「不是,你们二位说啥呢?云裡雾裡的……」
我再一旁却听得有些不耐烦了。
「哈哈哈,不说了,不说了!」
张霁隆大笑道,他想了想,又从西装裡掏出两枝雪茄,剪了雪茄口以后,用喷火打火机燃着了,递给了我:「抽两口吧。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冷总裁肯定是不介意男人抽烟呃;不过你可千万别告诉韩橙我在她的店裡抽烟了啊,我回家以后她能打死我!哈哈!」
「您跟橙姐都老夫老妻了,居然还分得这么清?」
我对张霁隆问道,这个时候,我的醉意已经过去一大半了。
「呵呵,老夫老妻……啧,这个词儿,实际上好像还真不是形容我和小橙的……」
张霁隆吸了口雪茄,把烟雾含在嘴里马上吐出,接着又说道:「说直白点儿,我俩像是普通人说的那种'搭伙过日子'的感觉;但是我俩之间呢,嗯……还有一层知己的成分在裡面。文邹邹点,说成是'相敬如宾',可能更合适。」
冷冰霜听了,马上插话道:「那你跟兰兰呢?你们俩又算什么?」
张霁隆不假思索地回复道:「蓝颜知己以上,神鵰侠侣未满。」
然后他连看都不看冷冰霜一眼,便对我问道:「你知道,我刚给你说过的,我那次在这喝得酩酊大醉是怎么回事么?」
「听过你霁隆哥的几个黑道传奇故事,但这个,我还真没听说过。」
我也吸了口雪茄,把浓烈的烟雾含在嘴裡,缓缓吐出。
「我也好奇。说说吧。」
冷冰霜也说道。「这次这个故事,可不是什么传奇故事,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故事。」
张霁隆叹了口气,「我那次来这喝醉,是因为我在那天,呵呵,时隔多年,又遇到我的初恋女友了……」
「初恋女友?」
我看着张霁隆脸色阴沉,满眼沧桑的样子,儘管我内心依然是一片绝望,但我仍旧禁不住听故事的兴致,「嗬 ,你这个F市黑道王者的初恋女友,那得是什么样的啊?是哪个帮会的女老大啊,还是娱乐圈裡的哪个一线二线明星模特?该不会是某个神秘的女杀手吧?」——唉,我得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自己这个总是喜欢好奇的毛病呢?张霁隆吐着烟圈,看向窗外,雨水打在窗户玻璃上,他慢慢说道:「既不是女老大,也不是女明星、女模特,更不是是什么女杀手。
至于说那女人甚么样……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她的样子在我脑海裡已经越来越模煳了,你得让我想想……就是那种,很普通的样子吧。那个女人其实并不如我现在身边的这两位,韩橙和杨昭兰那般长得甚美,而且实际上,她跟我公司裡那些能上得了檯面和上不了檯面的女人们比起来,她的气质还比人家差着一大截呢!
唉……但就是那么一个平庸的女人,让当时的我,一口气深爱了她六年。」
「六年?」
冷冰霜有些惊讶地问道。
「对,六年。」
六年的爱情对我来说,已经很长了。
在我身边的同龄人裡,除了大白鹤和小这对两个都很苦命的鸳鸯以外,其他的大多说所谓「情侣」,能在一起相处满三年就不错了。
「那她是乾什么的?」
我问道。
「当年是在外企做市场专员的,现在她具体在干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用我帮你查查么?呵呵。」
冷冰霜对张霁隆问道。
「不用了……要查我早查了。而且我早就不想再跟她有什么瓜葛了,还查她干什么?」
张霁隆有些气馁地说道,他想了想,又自己去拿了两个杯子,用铁夹子在冰桶裡夹了些冰块,从酒架上拿了一瓶那种日本产的威士忌,回到了我俩的位置上,给我倒了一些,给自己倒了半杯,叹了口气:「还是陪我喝点吧……冷总裁不喜欢喝太多酒,所以只有你何秋岩能跟我喝两口了。有些话,不喝点,说不出口——但你小子可得少喝啊?不能再喝醉了!「好好好!你是店主、你又是老大,你话事,行了吧?」
说完,我俩碰了碰杯。
接着他吸了口雪茄,继续讲道:「那时候的我,还不是现在的'张总裁'、'隆哥',我那时候只是一个家庭条件勉强过得去的穷学生。我老爸早年是是做生意的,本来家裡算是挺有钱的,所以我的童年过得还挺滋润;可在我五岁的时候,老头子自己开车醉驾,在盘山路上一不小心就开到悬崖下面去了……我老妈本是南方一个大财阀的女儿,因为当年跟我老爸私奔,后来就跟家裡断了关係;
老爸一死,本来什么都不怎么会做的老妈,为了生活,便只好在当年没少受到我父亲荫庇的一个朋友的纺织厂裡,做洗毛工……日积月累,我老妈一个大美女,活生生被熬成了黄脸婆,那一双纤纤素手,硬是累得跟枯藤似的,那满手的老茧哦……就这样,我妈一个人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你知道,就我现在过的生活,又是抽雪茄、又是喝洋酒,这些全他妈的是我小时候做梦都不敢想的!我真怕你笑话,秋岩,我上大学以前,我连可乐我都没捨得喝过,我还一直以为那玩意是跟酱油一个味道的。「……所以,实际上那个时候,我一直有点自卑;于是,我也更加拼命学习,考上了重点高中,又考上了重点大学——我当年,还是咱们Y省文综合科目的状元。呵呵,我本来想着,通过学习成绩和正常的工作,改变我自己的命运,创造更好的条件来孝敬我妈……「我记得在医院的时候,你也说过类似的话——你自嘲说,你一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生,最后竟成了本市的大魔头。」
我对张霁隆说道,「其实我也一直好奇,本市其他混黑社会的那些大哥,要不就是是高中就辍学的、要不就是当年的退兵或者下岗工人;你说你一个高材生,怎么也会加入这行?」「两个原因:一个是不得已,另一个是我当时万念俱灰了。你听我慢慢给你讲,」
张霁隆对我说道,「秋岩,你看着我现在成天西装革履、前呼后拥、娇妻美妾轮流搂抱、整天招摇过市、要什么,,有什么;但你绝对想不到,在我大学刚毕业第二年的时候,我曾经过上过一年每天都食不果腹、飢寒交迫的日子,而且那个时候,我还成天被人追杀,就连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我将信将疑地看着张霁隆。
冷冰霜倾听着,也入了神,并没有发表任何的言论。
张霁隆喝了口酒,对我俩说道:「我这一切,说起来,都是拜我那初恋女友所赐……我高中的时候,她是我们邻班五朵金花里面的一个。那时候在所有男生的眼裡,我那个初恋,长得就有点像董洁。于是,高中开学第一天,我就看上她了;但是三年来,我没敢跟她说过一句话,而且我也没有敢谈恋爱的意思——我不敢啊,怂啊!而且,我也害怕因为校园恋爱影响学习……上学的时候,我每天都战战兢兢的、我不敢让我的生活跟我的理想产生一丝一毫的差错,所以,一旦在我心裡产生了想要恋爱的苗头,我就自己给自己掐掉了。「好在后来,全国大学联考成绩下发,我很幸运地发现,我跟那个女生考进了坐落于首都同一所名牌大学。于是,在我俩还没有去首都之前,她就经常来主动找我聊天;一来二去的,我俩也就在一起恋爱了,而且很快,在那个悠长的暑假裡,我俩还发生了关係;「她在大学裡学的是市场和人力资源,我一开始主修社会学和世界历史——我虽然是高中理科生出身,但是我更喜欢文科;不过,第二年在她的劝导下,我转系去学了经济和统计——呵呵,说起这个来,我还得感谢她;现在偶尔想想,要是我一直把社会学和文学学下去,而不是后来学了经济和统计,那么在我几年前出狱以后,我也不会把隆达集团建立得这么快……然后,从大二开始,我俩就一起去递简历、平时没课的时候一起参加实习、参加各种的暑期义工、在学校一起自习、一起复习考试——呵呵,我那时候周围的朋友都对我俩羡慕嫉妒恨,说我们俩的关係如胶似漆、羡煞仙人;「本来啊,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走下去,可结果呢?我那时候也是傻……在经过后来的事情以后,我终于学会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做男人,千万千万别太老实!」
「发生什么了?」
冷冰霜问道。
张霁隆叹了口气之后,对我说道:「我在转系之后,在经济系认识了一个学长,那个学长也是咱们F市的乡党。那个学长在我刚转系的时候,没事就主动找我聊天、吃饭、打牌,还给我补课、免费把他用过的笔记和教材全都送给了我——我起初以为,这是身在外地,两个异乡男人之间的抱团取暖……」
张霁隆又勐吸了口雪茄,陷入了沉默。
我思考了一下,便对张霁隆说道:「但他,是冲着你的女朋友才跟你接触的,对吧?」
张霁隆点了点头:「嗯,你小子,总能接上准确的话!……唉,但我当时傻乎乎的,我从来不相信世道险恶,我从来就不相信什么欺诈、背叛之类的事情都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我当时太性情中人了!……我那时候可不像我现在这么会算计、会识人,因此,我真就一门心思地认为,那哥们就是对我仗义!于是,他成了我在京城大学裡,跟我关係最好的兄弟。等到他毕业,准备回到咱们F市发展的时候,我还跟他喝了顿大酒,我俩都喝多了……更准确地说,我以为我俩都喝多了,其实,喝多的只有我一个……呵呵,过后我还跟他开玩笑说,'我昨天晚上梦见你在我身边,上了我女朋友'——呵呵,可谁知道啊,那他妈的根本不是梦!」
听到张霁隆这个故事,让我回想起自己今天看到的一切,因此,我的心裡也跟着不是滋味。
张霁隆接着讲述道:「但当时,我他妈傻逼啊……他俩什么时候好上的,现在我一点都不记得了。我无条件地相信了我那个所谓的'兄弟',我也无条件,以'爱情'的名义,信任了我的那个初恋女友;结果,等后来我才知道——在我大四忙着毕业论文、忙着考资格证书、忙着找工作的时候,那对儿狗男女之间的联繫,从来就没断过!那个男的坐飞机,秘密回到首都跟那个女的私会;那女的骗我住在同学家、实际上是乘火车回到F市,就为了跟那男的打上一天的砲的这种事情,他俩都乾过……我打电话给那女人嘘寒问暖的时候,他俩就在床上脱光了衣服,她还骗我说因为自己在跑步机上跑步,所以才发出阵阵喘息——这种事情,她也乾过……「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有事没事就会找我吵架,而且她每次越跟我吵架越亢奋,就彷佛想把我逼急了,让我干点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情一般。「那段时间,除了跟她谈恋爱事情,我其他的事情也没怎么顺过:明明是毕业论文被人抄袭,结果还被人反咬一口——好在因为我知道我自己论文上的数据都是怎么得出来的,所以在接受论文答辩那天,我把我的建模解释得行云流水,才洗脱冤情、逃过一劫;结果,反倒被那个抄袭我论文的小子嫉恨,在毕业晚会那天,他趁我不注意往我后背上捅了一刀,后来被及时送到医院才没出大事——那天晚上,我那个女朋友接到了我受了伤入院的消息的时候,她正在那个混帐的胯下给人含着屌呢!我住院的时候,她压根就没来陪过我一次!……再后来,我如愿进入了一家外资银行工作,做金融分析师,可谁知道我那个印度高管有一次自己疏忽,把错误的数据报表交给了我,导致我在做季度报告的时候,做了一份错误的数据分析——本来是他的失误,结果更级的副白人女副总监跟他为了把自己在其他国家的党羽调过来、为了让我腾位置挪窝,居然联手把黑锅都扣在了我的头上,到最后还逼我在公司大会上向所有人道歉……我玩不过他们,一气之下,我就辞了职。「于是,你就回到F市了?」
我对抽了口雪茄,对他问道。
「对。我那时候,在首都真有点走投无路了,我却依旧信任我那个所谓的兄弟——他说他能在F市帮我找一个不错的工作,我就信了。而且说起来,我确实有点想我妈了。说实在的,那个混帐给我找的工作其实也不赖,是在某个贸易公司运营部做运营经理的,但是我当时真有点受够了在办公室裡成天没有什么做为,却还要看人眼色行事的日子。于是,我准备自己创业,自己做广告传媒——经过差不多半年的努力,各方面的人我都找好了、也选好了办公室,然后,我拿了自己十万块钱的储蓄,又向政府申请了一笔十万块钱创业补助。本来公司就要上招牌了,在这个时候,我那个兄弟有一天突然告诉我,他帮我拉到了一笔七十万的天使投资……」
说到这,张霁隆又沉默了。
「十万块钱的投资……这应该是你那个所谓的兄弟,对染指你女朋友的愧疚吧?」
我对张霁隆猜测着说道,「那看样子,他还算有点良心。」
「小兄弟,话别说得太早哦!」
冷冰霜看了看我,半揶揄地对我笑道。
「……你正好想错了,」
张霁隆抬起头看着我说道,「当时我周围所有人都认为,那哥们是及时雨、呼保义,我自己也以为这十万块钱算是锦上添花,可问题就出在那七十万块钱上面——那根本不是什么'天使投资',那是他跟当时F市一家有名的地下钱庄,以我的名义借的七十万高利贷。」
我一听,手心裡瞬间流汗了。
张霁隆苦笑着,继续娓娓道来:「因为资金来源不明,我带着那些钱去商业银行融资的时候,被银行方面拒绝了。就在我准备查明自己的资金究竟是哪出了问题的时候,我却赫然发现,在我名下账户裡的所有的储蓄、创业补助,再加上那七十万块钱的高利贷,全被我那个所谓的兄弟未经我允许转账到一个不知名账户上,然后私吞逃跑了——接着,他人间蒸发了,他的家人我也突然都找不到了。从那一刻开始,我不仅成了穷光蛋,还欠了黑社会两百万的债。我初恋女友知道了我的之间事情,盛怒之下,跟我大吵了一架以后,就从我跟她合租的房子裡搬了出去——那时候,我还天真地在想着,我不应该怪她,大难临头各自飞是人之常情么,况且我也不想拖累她,走就走吧……「于是,在接下来的一年裡,我每天都在大街上睡,而且还得躲债……我也不敢回家,我怕我妈受到我的牵连,被人威胁或者恐吓,所以我连忙託人把我妈送到了我乡下表姨奶的家裡——要知道,在我从小到大这段时间裡,我妈她那么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南方女人,一直以来,在那样看似朴实、实际上藏污纳垢的纺织厂裡,受了许多让人难以启齿的委屈和欺侮……我真不敢再让她受苦了;「我那一年的经历,真可谓是颠沛流离,我活得比狗 还惨……我在垃圾堆裡捡过别人喝剩的饮料喝、吃过爬满了苍蝇早已经发酸的西瓜皮充飢,我还去过饭店后门的泔水桶裡找过东西吃;冬天的时候,实在捱不住天寒地冻了,便在地下供暖井裡住过一段时间,给一窝老鼠当过室友……我记得,我给你讲过锡麟的事情吧——若不是那一年之后,我在一个夜总会门口碰到了锡麟,我那天,肯定是要横死街头的;「——我当时已经把自己作践得没了人样,但还是让讨债公司找到了我,他们嘴里高利贷的数目,也从两百万变成了三百七十万。那时候,锡麟卧底在宏光公司,管理宏光旗下一个叫'隆润物流'子公司,他正巧急需一个会计,而且他还需要一个可以帮自己打掩护、受他摆佈的内应,也不知怎么着,他那天就看中了我,他就觉得我不是一般人,于是,他就以自己在黑道的身份,帮我销了那笔高利贷的债务——所以我说,是锡麟救了我的命。虽然他是个条子,虽然后来好几次他以为自己暴露了,以为我察觉了他的真是身份而差点想开枪杀了我,但是,就冲他红口白牙地帮我把这三百七十万的外债给销了,帮我还了七十万块钱,我张霁隆,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他对我的救命之恩。」
「真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经历。」
冷冰霜突然说道,「我现在终于明白,杨昭兰为什么喜欢你了,哪怕你还有家。」
「为什么?」
张霁隆问道。「因为你沧桑,你有故事。」
张霁隆摇了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对着冷冰霜笑了笑。
「听起来,这个锡麟,还确实挺讲义气的;那后来,你来这间酒吧喝醉的事情,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继续问道。
张霁隆轻笑了一声,把已经逐渐熄灭的雪茄,再次用打火机点燃,抽了一口说道:「那是在那之后……我想想,在我遇到锡麟三年以后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已经在F市黑道崭露头角了。有一天,我送一个朋友回家——那是锡麟他堂哥后来的妻子。在我把车子开进那个朋友公寓的地下车库的时候,我突然就看到了我曾经那个兄弟——那个背着我睡了我女友、骗走我九十万块钱、害我差点被乱刀砍死的'兄弟',他当时兴高采烈地走到自己的车子旁——凯迪拉克啊,好车!——他当时刚拉开车门,刚准备上车;我气急之下,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掏出了手枪,二话没说,就在他的车门上开了一枪……他看见我之后,整个人都傻眼了,撒腿就往驾驶座位上蹦,想要开车逃走,我抬手又是两枪,把他车子的后轮胎全都打爆了。「呼——我愤怒地叫他下车跟我说话,没想到,却车子后座上,走下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那个女人,正是那个弃我而去的,我曾经的女友……「那,那个孩子是……」「是我那个人渣兄弟跟我前女友的女儿,那小孩当时已经至少四岁了;也就是说,在我准备创业的那一年,在女人还没离开我的那年,她就已经发现自己怀孕了——那女人后来还来我们公司专门找过我,跟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我……呵呵,她还有脸埋怨,说是因为我,那年我为了工作和创业的原因东奔西跑,结果给她冷落了,根本就没时间跟她过性生活——去他妈了个巴子!我好几次出差都要带上她,她就是不走,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费尽千辛万苦,博她一笑,跟她上了一次床以后,她还没过贤者时间呢,就开始指责我,说什么我成天就会骄奢淫逸、不思进取,连赚钱都不会……总之就是她怎说都有理!」
张霁隆狠狠地捏着手裡的杯子,差不多要把杯子捏碎了,我见状,生怕他把自己伤了,连忙把他手裡的杯子接了过来,放到了一边,只听他接着说道:「说起当时在地下车库,那人渣的看着我举着手枪的时候,当时居然当场就吓尿了裤子,还不断地跪在地上给我磕头,一个劲地说对不起我;而那个该死的女人,居然还理直气壮地训斥我,是我阻拦了她和贱男人之间的感情,她还毫不避讳地告诉我,当初管地下钱庄借钱、然后捲走所有款项的主意,都是她出的,她那么做,就是因为她觉得跟我过日子太没意思了;她说她需要过更好的生活——只要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就行,至于她跟谁过,每天在她身上做着活塞运动的那个男人是我还是另一个人,其实都无所谓……「我当时气得真想杀了他俩的孩子!但是在我那个嫂子的劝说下,我没有对孩子开枪,不过,我仍旧打烂了那个混蛋男人的膝盖,打碎了他俩车子上的所有玻璃;再后来,我还派人把他们全家全都赶出了F市,让他们一辈子都不要回来……呵呵,现在不是总有人说什么,'你应该感谢曾经给你带来伤害过的人,是他们成就了现在的你'之类的心灵鸡汤么?——肏她娘的心灵鸡汤!我张霁隆早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了,能留下他一家三口的命,就已经算是留了情面了!「但后来我因为这个事情,还是差点就进监狱了——是杨儿跟她以前的男友託人找关係,把我保释出来的。被保释出来的那天,我对这个世界确实有点万念俱灰了,别的地方我哪都不想去了,于是,我就稀里煳涂地来到了这裡喝酒……「说起来,我老早就认识韩橙了——呵呵,现在的韩橙就是一个家庭主妇,但那时候的韩橙,你想想,我大哥锡麟都得叫她一声'橙姐',由此可见,她那个时候在社会上的名望,可别我高得多了。」
说起这个事情来,张霁隆原本悲伤且愤怒的脸上,突然恢复了一层喜悦,「韩橙的老家是荆楚那边的,她那时候是个大龄文艺女青年:抽烟、喝酒、喜欢弹吉他、喜欢拿着拍立得和单反相机给人到处拍照,还特别爱结交朋友,爱打抱不平;她早先的时候,丈夫出了点意外,一个人带着还在上幼儿园的琦琦,咱们在F市辛苦打拼。我在那次喝醉之前,也总愿意到这裡,来听她站在吧台旁边那个舞台上唱歌——」
说着,他给我指了指,「呐,就是现在摆着那座小喷泉的地方,那裡原来是个小舞台——她唱歌特别好听,小菸酒嗓,而且她的歌声让人特别舒服,呵呵,而且有点催眠。于是,那天我喝着酒、听着她唱着歌,我就一下子醉倒在了吧台,什么都不知道了;「第二天早上,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居然睡在韩橙当时的家裡,而且身边还搂着她,我跟她两个人,都是裸着的……她其实早就醒了,但是因为我搂她搂得太紧,她脱不开身,又怕动作太大把我弄醒了,所以她就一直躺在我身上,都有点落枕 了;见我醒了之后,她吻了我一口,然后就去给我做早饭了——她自己蒸的馒头、自己熬得五穀粥、自己醃製的酱油蒜头——当时的我,还真就没吃过除了我妈以外,其他哪个女人给我做的饭。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离不开韩橙了。」
张霁隆说完,对我叹了口气:「呼……这些年来,这故事,我对韩橙和杨昭兰都没细说过,如今跟你小子和冷总裁说完之后,还真是舒服多了。」
我也跟着勉强笑了笑:「那你这中间,就没跟别人说过这个事情?」
「除了锡麟的堂嫂以外,真就没人知道我的这件事,当然,我也没再跟人家聊过这件事——人家锡麟的大哥现在是Y省大学的经济学教授,他妻子现在是着名公关活动公司的副总裁,人家两个,本身社会地位就比我高多了,我也自认没资格跟他们两位做朋友;而且我经历过一次那样的背叛之后,就很少交朋友了,所以这件事,你让我跟谁说?这种不堪回首的往事,跟我那些下属说?跟我的小弟说?他们不会懂的,而且说不定还会在心裡嘲笑我,这让我以后在集团、在帮会裡还有何颜面呢?而我又不想絮絮叨叨地跟韩橙、跟杨儿讲这些事情,作为妻子也好、情人也好,其实我们都没太多知道彼此过去的必要……所以,也就是只能跟你这么个小朋友聊聊,在你的面前,勐揭着自己的伤疤了。」
「如果被人背叛了,那么,这样的痛需要多久才能熬过去呢?」
我想了想,对张霁隆问道。
张霁隆讲的是自己的故事,我却不断地把他的感受,自作多情地套用在了自己身上。
「嘿!」
「你先喝着。想吃什么喝什么,就跟吧台说,我先去后面看一眼,然后……」
我一看张霁隆要走,连忙开了口,依旧有些胆怯,但我仍旧壮了壮胆子对他问道:「等下……霁隆哥,那什么……你把我当朋友么?」
「当然。你这个‘小朋友’,对我来说也是‘朋友’。我若是不把你当朋友,我也不会跟你讲我的那些故事。」
我迟疑着,又说道:「那么我跟你说的一些话,你……你可以帮我保密么?」
「那是当然。」
张霁隆点了点头对我说道。
「我……」
我犹豫着,依旧把话说得吱吱唔唔:「我……我被……」
「你难不成,也被自己女人背叛了?」
「嗯。」
我应答道,默默低下了头。
「……多大点事,你又没伤筋动骨的。换一个女孩谈恋爱不就结了么?张霁隆说着,微笑着看了我半天,动了动喉咙却没说话,然后他给给自己倒了半杯酒,又给我倒了四分之一杯,接着问道:「不过,说起来,你小子是什么时候谈恋爱的?我怎么一直不知道呢?保密工作做得不错!」
「也不算谈恋爱……我……」
我想了想,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还嚥下去一小块冰块……我顺了顺气,接着对张霁隆说道:「……唉!算了,我跟你一吐为快吧——霁隆哥,那女人是……那女人是……夏雪平。」
张霁隆倒是没感叹、也没惊讶,而是眯着眼睛看着我,抽了两口雪茄。
我看着张霁隆说道:「我知道,这种事情……对于这个社会来说,挺不齿的……您要是想笑话我、或者抨击我,随您的便吧……但这件事在我心裡,是实在憋不住了……」
张霁隆喝了口酒,对我慢吞吞地说道:「这种事情对于这个社会来说,可能确实无法容忍,但对于这辈子到现在什么都见过的我来说,还算正常。我能理解,所以我不会笑话你、抨击你的。」
我抬起头看着张霁隆,张霁隆眼神裡瞬间有些一掠而过的伤怀,他彷彿想起了什么。
他想了想,然后抽着雪茄,接着说着:「人世间百种情、千种缘。别人不一定理解,但是我确实可以理解——我这个人,读过书、去过首都、进过外企、创过业、被人追杀过、睡过大街睡过井裡、还蹲过大牢,光说这F市,三教九流、七情六欲,我都听说过不少、也亲眼目睹过不少,甚至经历过的自然也不少,因此我也不是自夸,你霁隆哥我,也算是阅尽世间愁;这世上好多事情,别说是你,就算是夏雪平、或者徐远都看不出来的东西,我都一目了然——呵呵,比你这种情况特殊不少的我都见过,所以,你说的这没什么。」
结果说到这,他突然笑了笑,对我说道:「并且,跟你老实说,你说的这个事情,我其实早就猜到了。」
「你早就猜到了?怎么猜的?」我对诧异地对张霁隆问道。
「呵呵,你跟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咱俩聊天,后来聊着聊着都喝多了,你还记得么?」我点了点头。
「那咱俩当时都聊什么了,你还记得么?」
张霁隆继续对我问道。
「我……」
我摇了摇头,说实话,这么长时间我经历太多事情了,所以我真的有点忘了我跟他都聊什么了。
张霁隆诡秘地笑了笑:「咱俩之间聊了点男人之间的事情,聊了点男人对女人的话题,还聊了感情,然后你就问过我一个问题:你问我,'亲情是否能转化成爱情'。你还记得这个事情么?」
我之前喝的酒,一下都化成一股冷汗,从我身上的毛孔裡流了出来……我想起来了,于是,我点了点头。
「我当时就在想,你说的到底是何美茵还是夏雪平,我总感觉你跟你们家美茵不像你说的那种关係——你俩之间倒是给人感觉都有点闹、谁也不服谁,不过也不至于'从亲情转化成爱情',至少在我看来,你俩还不至于产生爱情,顶多是小打小闹,兄妹之间扮家家酒罢了;所以我当时就又推测,你那时候刚进入市警察局没多久,你跟夏雪平又刚重逢,所以,比起妹控,你恋母的机率更大——母子乱伦之恋,最有可能发生的两种情况,一种是单亲妈妈带着儿子,一种是分别多年重逢的母子,你恰巧就符合第二种;况且,你跟夏雪平之间的年龄差并不是很大,更容易产生这种情感。夏雪平长得其实挺漂亮的,说话直接、做事果断、心思简单、却不善于表达情感,而你小子,情感丰富、说话很讲究艺术,但是做事、下决定倒是拖拖拉拉、左顾右盼,而且小子打根儿上讲就是个色胚子;不考虑你跟夏雪平之间的母子关係,若是做情侣,你们这两种性格倒也真配。即便你当时还没跟夏雪平产生些什么,你们母子俩,早晚也会发生点什么。」面对张霁隆强大的思维逻辑,我哑口无言。
「而且不光是我看出来了,韩橙也看出来了。」
「橙姐也?……我可是跟橙姐什么都没怎么说过,她怎么看出来的?」我更是惊讶。
「呵呵,她要是没看出来,她能让你在夏雪平叫她'橙姐'以后,也让你跟着一起这么叫?她可是比夏雪平还大两岁呢!嘿嘿,你小子什么时候能长点脑子?韩橙她这是有意为之……只不过她到现在还没确定,还在猜呢。」「那她那天……还起夏雪平和艾立威的哄呢!夏雪平从来没怎么害羞过,那天搞得她脸红了都!夏雪平脸红了……那她不就是喜欢艾立威么?」
我有些忿怒地看着张霁隆「哈哈哈……你小子啊,可真是敏感得很!一看你就没被别人跟异性撮合过!」「我从来都不靠别人撮合……以前在警专……我都是……」
你都是逮到谁就睡谁是吧?你们警专的故事我听了太多遍了!——网上都有不少以你们警专为蓝本的官能小说了!」
张霁隆说道,「对于这个,我替韩橙跟你道歉了。只不过,夏雪平在韩橙起哄之前,跟艾立威说话的时候她不是没主动脸红么?我听琦琦说,你父亲不还看上了琦琦,想让琦琦做他儿媳妇么?琦琦说你那时候也脸红来着。怎么,你还看上我们家琦琦了?」
我回想起来,好像确实是这样……「这很多人就是这样:一受到别人的起哄,肯定就会脸红。可我跟你讲,脸红可不是代表,这个人一定就喜欢跟她一起被人起哄的那个对象。我说句不得体的话:你信不信,就算那天韩橙起哄的,不是艾立威跟夏雪平,而是我跟夏雪平,夏雪平也会脸红?——别说夏雪平会脸红,我也受不住;但是 遇到起哄,脸上不红的那个,心智才有问题咧!」
张霁隆跟我讲述道,「后来经过了一顿饭以后,韩橙才终于看出来、而且渐渐确定了你跟夏雪平之间的事情:她说,你跟夏雪平在一起坐着的时候,每隔三秒就会看一眼夏雪平,而且满眼都是爱意——韩橙说,要是寻常为人子的,是不会这么看着自己妈妈的。女人心思细腻,而且韩橙要是没有过人的识人之术,那她这么个外地女人,在F市既没有靠山、也没有过人的财产储蓄,十年前她这个酒吧怎么能开的下去?我跟她结婚这么多年,我有时都在想,如果韩橙不是我的妻子而是我的对手,我估计我肯定几年前就死在她手裡了。韩橙还告诉我,她觉得,夏雪平对你其实也有同样的意思。」
我现在听了这话,倒是并不能让我高兴得起来:「是么?我可没意识到这个……」
「呵呵,韩橙说,可能夏雪平自己都意识不到。太宰治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太敏感的人,会体谅到他人的痛楚,自然就无法轻易做到坦率',甚至我猜她对自己坦率都做不到,'所谓的坦率,其实就是暴力'。韩橙告诉我,夏雪平在你旁边、每次跟别人说话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做出一种用自己后背往你身上倚靠的姿势,这表示她心裡对你是极其依赖的;而在她跟你父亲何劲峰、还有那个艾立威说话之前、以及跟我说话之前,也都会先不经意地看你一眼——跟其他异性说话前,看你一眼,表示她对你其实是很青睐并且很信任的,而且,她很怕她的言语或者行为,会让你觉得不妥。所以韩橙的结论是:夏雪平的情感,目前对你,还仍旧是完全单纯的依赖,但其实也在潜移默化地由'依赖'往'依恋'的方向走去,即便依旧顾忌世间的各种禁——你要知道,秋岩,这女人啊,一旦对一个人产生了'依恋'的想法,那就很可怕了,无论那个对像是谁,其他人是怎么阻拦怎么横插一槓,都没法把这个她认准的对象,从她身边夺走了。」
说到这,张霁隆看着我,眼神突然黯澹了下来,像是被谁打败了、谁把他的生意给搅合泡汤了、或者他的什么计划落空了一样;他这副表情我见过一次,那是在夏雪平病房裡临走的时候,他对我说蔡梦君从他公司辞职的时候,显露出来的神情。
这副表情我看在眼裡,只是他在想什么,我完全猜不懂。
张霁隆想了想,又继续笑了笑,对我道:「而且,那天晚上,你从仙乐大饭店的包间裡把她抢出来,送回家去以后,你们母子俩之间难道就没发生什么?你那天来饭店找我的时候,我跟杨儿都没好意思提醒你——你小子的裤裆可是一直鼓鼓的,一柱擎天呢。我估计着,你也应该是被人下了春药、或者自己吃了万艾可之类的东西吧?——据我所知,'生死果'这种东西,目前可没有解药。好多事情,我是看破不说破。」
「确实……发生了……」
我如实说道。
「那不是挺好么?你遂愿了,也给了夏雪平一个可以直面内心的机会了。」
张霁隆正经地说道。
我低下了头,说道:「现在还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她已经跟别人睡了。」
「她跟别人……睡了?」
张霁隆把身体往后靠向了椅背,端着雪茄低头想了半天:「不可能吧!她不像能干得出来这种事情的人啊?……难道,她是想避你跟她的这段感情,所以故意找人演一齣戏来气你吧?」
「我不知道……我这么问过她,她跟我倒是含煳其辞,只跟我说,‘是她主动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垂头丧气地说道。
「主动的……那难道是,她老早就看上另一个人了?」张霁隆问道。
「可能吧……那个人之前还跟她表白过了。」
「哟!……那能教夏雪平垂青的男人,想必也不是一般人喽?」
张霁隆直勾勾地看着茶几,端起杯子一边喝着一边思忖着。
我看了看张霁隆,说道:「那个男人是艾立威。」
张霁隆正喝着酒,一听我这么一说,完全没憋住,一口威士忌就喷在了地上。然后,张霁隆被酒呛得脸上红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还一个劲地咳嗽,说起话来都口吃了:「啥?啥啥啥?啥!你……你……你说啥?你再跟我说一遍是谁?」
「艾立威。」
张霁隆听了这个名字以后,表情突然变得很怪异:惊愕、愤怒、怀疑,并且还带着些许忍俊不禁。
「艾立威?」
张霁隆重複了一边那个噁心混帐的名字。
「嗯。」
「你说的,是:艾立威——草字头下面打个叉的那个'艾',乌纱帽上带一颗瓜皮穗的那个'立','狐假虎威'的那个'威'?艾立威?」
「对。」
「艾-立-威——你们警察局重桉一组的那个破桉天才加马屁精,艾立威?
那天你父亲请客吃饭,给他安排到上座的那个小兔崽子艾立威?救了你妹妹何美茵和你继母陈月芳的那个艾立威?」
「就是他。」
张霁隆把左胳膊拄在沙发椅扶手上,拇指托着下颌,食指贴着鼻翼,中指放进双齿之间咬着,呼着气,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个怪异的表情,沉默了片刻对我问道:「艾立威?不是……他真……他……他有那个功能?——你确定,是艾立威?你确定你看到了、而且没看错?」
「……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都闯进屋了,从夏雪平的床上都把他拖下来揍了一顿呢,我怎么能不确定?不是,霁隆哥,你这什么态度啊?你是觉得我能拿这个事情跟你开玩笑么?」
对于张霁隆一时间的婆婆妈妈,我有些生气。
「欸,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有点好奇,你别激动!」
张霁隆想了想,继续问道:「我再问一句啊,你别生气——你进屋的时候,夏雪平和艾立威,两个人是……全身都光着么?」
「没有……但是也差不多了:艾立威身上就剩条平角内裤,夏雪平身上也就剩了一套内衣——但对我而言,这跟全裸的区别大么?谁知道两个人在这期间,把身上这点衣服脱没脱掉?乾了什么事情?而且两个人都已经躺在一个被窝裡了……他俩还能干啥?难道就脱光了,然后在一个被窝裡只聊天来着?」
说着说着,我的悲忸情绪又上来了,我感觉喉咙裡又有点苦涩,我哽咽着嗓音对张霁隆说道:「霁隆哥,你别 问了……我不想再回想这个事情了……」
「好,我不问这个了……问点别的总行吧?」
张霁隆深呼吸了好几次,神色才重新正经起来。
「你问吧……」
「自打那天你父亲请你们吃完饭以后,你跟艾立威那小崽子之间发生没发生过什么其他事情,哪怕是工作上的事情……哦对了,你小子,上次突然说要辞职,怎么回事?我听说,好像之前你还跟那个艾立威打了一架?」
我这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把所有事情给张霁隆讲了一遍——从他女儿韩琦琦来找我,到我打破警务系统的规章带着派出所民警抓人,到我回来以后艾立威跟夏雪平表白,以及我是怎么在徐远面前跟艾立威无力辩驳的,包括艾立威跟苏媚珍在走廊裡似乎发生过不悦的对话,我也告诉了张霁隆;然后我也把我后来出走去欧洲风情小镇打了一周的工,结果被徐远找回来、架在了风纪处的处长位置上,一直到今天的事情,全都跟张霁隆说了——当然,我去帮安保局做外派任务的内容,我一个字都没提,我只是告诉他说,在这期间我被外派出差了三天。
张霁隆皱着眉,看着我。
等我说完话,他对着我问道:「你知道徐远为什么没罚你,反而倒是破格重用你了么?」
我想起了老早以前,夏雪平重伤昏迷的时候,张霁隆跟我说过的话,点了点头:「知道,我中了徐远老狐狸的圈套了。」
「呵呵,你小子还行,还知道徐远是老狐狸,还没傻到自己把自己给卖了,自己都不知道。他说什么地方党团要起诉你们市局,这种骗孩子的鬼话也真是……想当年徐远年轻的时候,他那'诸葛狐狸'的名号比夏雪平的'冷血孤狼'在F市还让人闻风丧胆——知道他为啥要叫'诸葛狐狸'么?一个是他这个人太有脑子了;再一个,这个人吃肉不吐骨头。有他给你们做大当家的,地方党团还敢起诉市局?实际上,据我所知,徐远老早就盯上崔烈了,一直想动手却没找到合适契机,毕竟崔烈刘彬他们都在暗处;你小子倒是傻呵呵地把篓子给捅了,结果呢,篓子裡头的金子全让徐远给捡着了!……徐远年轻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他是千年的儿媳熬成了婆,日积月累,深谙一套帝王心术;什么人都敢用,无论忠厚奸诈,都得在他的手裡怪怪任由他摆佈。呵呵,换做是我,我早就把艾立威扫地出门了……」
说着说着,张霁隆突然用食指,对着我的鼻子指了三指说道:「不过你小子啊,也真是有勇少谋!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来着,你就不应该趟扫黄这滩浑水——你自己现在想想,要是当初你不去捅'喜无岸'会所的老窝——哪怕你把这个事情推卸了,让徐远交给别人来做呢?或者,你不去搞慈靖医疗的场子,老老实实地待在重桉一组,现在哪会有这么多事情?喜无岸之后还有香青苑,香青苑之后还有知鱼乐呢!跟这些色情生意的达官显贵和江湖大佬,你小子怕是要得罪乾淨了!你说你,老老实实在重桉一组眯着多好?徐远三两句话就给你忽悠了,还什么三级警司、处级职位……你小子更有意思,还主动说什么风纪处建立完善以后,自己要回到夏雪平身边去这样的话,你把仕途当成饭后遛弯呢?告诉你,这话你就是不说,徐远也得把你给调回去!谁能直让一个经验资历双浅的愣头青当一个部门的掌门人?——并且我问你,等到风纪处真正各种职能都完善了,徐远一句话给你派发回重桉一组了,之后你最多也就是跟艾立威平级;咱现在暂且不论你在夏雪平家裡,看到的他俩躺在一张床上的事情,我就问你,那艾立威的脑子可比你灵活多了,人家的情商和对自己脾气的控制能力也毕竟强得不是一星半点,他要是想找你毛病,你到时候,还能拿啥跟人家斗啊?难不成你俩对着扇警官证,看谁先把谁的警官证扇翻了个儿,你当是俩六岁小孩蹲马路旁边打片髻么?」
「你说的轻巧!」
被张霁隆连着嘲讽带指责,我也有点火了,「……那当初是谁来局裡找我,求我保护的?还不是你们家韩琦琦一口一个'秋岩哥'地求我么?是!你张霁隆本事大,地位高,可你当时不是不在F市么?——哼,你现在倒是跟我说起来风凉话了!还嫌我心裡不够难受啊?」
「秋岩啊秋岩,」
张霁隆搔了搔脑门,接着对我说道,「我不是故意想要刺激你啊,我就是想再问一句:你真确定,夏雪平跟艾立威做了你以为的那个事情么?」
我刚一听张霁隆又说这话,心裡厌烦的很;可是当我再一看张霁隆的眼睛,他的眼神裡似乎有东西。
「霁隆哥,」
我迟疑地问道,「您该不会是知道点什么吧?」
「……呵呵,你小子还真会猜!他们俩在夏雪平家裡的事情,我能知道些什么?」
张霁隆目光闪躲着,看着窗外,「我只是觉得奇怪啊……艾立威这小子,说起来,他跟夏雪平屁股后面混了也有七八年了。你们市局的人都说,夏雪平一般见谁面、跟谁说话,都没什么好脸;你何秋岩来市局之前,传闻说也就这个艾立威能给她逗笑;因此,这七八年间,他若是真是有心,想跟夏雪平表白、上床,他有的是机会——夏雪平虽然号称'冷血孤狼',但这是在世界上,大凡是个女人,总归是容易心软的。可为什么这个小崽子早不干、晚不干,偏偏等到那个被你打死在茶餐厅裡的夏雪平的假男朋友死了以后,他才表白?他若是有心,在你进入市局之前,他跟那个……被你打死的叫段什么来着的?——哦对,段捷,他跟那个段捷赶在那时候争抢一把不好么?他是进水楼台先得月啊!而现在,他为什么又偏偏等到你有秘密任务的时候,他才爬上夏雪平的床?这些事情,你不觉得奇怪吗?」
张霁隆的话我听着,可此时的我心绪乱成一团,也就没精力去细想这个问题了。
见我无心思考他说的话,张霁隆想了想又对我问道:「对了,听说你小子今天挺风光的啊!把市一中的正副校长都给带走了,还带走了一堆学校裡的小官小吏。我听琦琦说,孙筱怜也被你亲自带走了,对吧?」
「对。」
「做得好啊。」
张霁隆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呵呵,您这次给我点赞、不再警告或者埋怨我了?」
我故意揶揄张霁隆。
张霁隆很无奈地叹了口气。于是我就问了他关于原溯和刘彬的事情,他如实作答了。
「我怎么感觉你张总裁,是故意等着我们警检法来办他们呢?按理说,这可不像你张总裁的性格。」
「呵呵,我什么性格?」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其实应该亲手去收拾这俩人渣的,至少应该亲手收拾原溯。」
张霁隆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我说道:「我其实胆子小,行么?」
「你别逗我了,霁隆哥。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着张霁隆认真地问道,我就不相信他没想过自己派人做了刘彬和原溯两个人。
张霁隆思考了片刻,对我说道:「秋岩,你下过围棋么?」
「下过。我小时候父亲逼着我去学过。」
「嗯……那我这么跟你说吧,围棋下到后面的时候,黑白子双方都会陷入一种胶着的对峙状态,这个时候,你就要考虑些更複杂的东西了: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可能影响你之前下过的每一步棋——比如你明明可以填上一个虎口、吃了对方一个子,但是这个时候,你就要思考,这个子你到底吃还是不吃,这个虎口你到底填还还是不填;如果这个时候,你为了计较眼前一子的得失,很有可能,在你填了这个虎口、吃了这个子之后,你的子反而会被对方团团围住;你会因为你只吃了一个子,而搞得全军覆,一子落错,满盘皆输!对付原溯和刘彬,就是这个状态。原溯就别说了,我跟刘彬之间的结下的梁子,远超过你的想像,所以,在夏雪平那天晚上被暗算之前,我就想办他俩了。」
「那你怎么没出手呢?」
「秋岩,你记住,有的时候、有些事情啊,出手了未必就是赢。说不定,还会把自己搞得越来越被动。」
张霁隆挠了挠头皮,对我说道:「我当时差一点就没忍住要出手的冲动,但是有人用一句话把我劝住了。」
「谁啊?」
「你们局长徐远。就在你脱队那几天,我跟徐远打电话吵架的时候,他突然来那么一句,就给我劝住了。我觉得他好像知道,我那时候准备对刘彬动手。」
「……我记起来了,在我去捅慈靖医疗的马蜂窝那天,韩琦琦告诉过我,你和橙姐因为杨小姐的事情,去了趟市对吧?你跟刘彬之间的事情,该不会跟这个事情有关吧?」
张霁隆点了点头:「嗯。但确切地说,我和韩橙,是因为杨省长的事情去的市。杨儿在电话裡跟韩橙没明说,只是告诉韩橙她要请我俩去市玩一圈,韩橙听出来杨昭兰打电话的时候,语气不太对劲,因此我俩就赶紧开车出发了,路上在收音机裡听了本地新闻,我才知道,省长那阵子也在市视察——具体的东西涉密,这个你就别问了,我没办法告诉更详细的东西,而且你知道的越少越好。总之,我从市回来以后,我就无时无刻不想跟刘彬动手……徐远那混蛋,跟我吵架归吵架,但是他这个人的脑子有的时候,啧啧,倒真是比我清醒得多。」
「他怎么劝你的?」
他没跟我明说什么,就提了八个字——'和珅跌倒,嘉庆吃饱',然后让我自己琢磨。」
张霁隆满目萧然,「后来我想明白了,就这八个字,徐远已经把自己能告诉我的统统告诉我了。徐远分明是看清楚了一件事:如果我贸然为了杨昭兰他爸出口恶气,肯定有人会对我不利,而且有些人早就对我的隆达集团有所企图了。」
「‘和珅跌倒,嘉庆吃饱’……难不成,徐远说的是首都的……」
张霁隆摇了摇头:「打住吧,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懂政治,有些话你少说出口。这种事情没你想像得那么远,但也没有你理解得那么简单,尤其是两党和解之后,F市跟首都政治圈之间的关係複杂着呢……你还记得之前,我跟你在夏雪平病房裡,说过的那些事情吧?」
「我记得。你说了一个什么神秘组织,你说他们能渗透到这个国家所有的权力机构。」
张霁隆点了点头,对我继续说道:「徐远也肯定早就知道了那帮人的存在,而且他私下里也在查这个事情,甚至,我想他应该跟他们过了几招了。」
「你是说,原溯和刘彬,也跟那个神秘组织有关?」
「呵呵,不然你以为,他俩为什么胆子敢那么大?敢明目张胆地勾结崔烈、算计各个学校的女学生?甚至还想打我女儿琦琦、还有税务局冼局长、以及地产风董事长的女儿的主意?那原溯、刘彬,就是两颗陷在虎口裡的两枚白子,我是否要用黑子围上他俩,关係我整盘棋的输赢。」
「所以,你就顺势敲诈了原溯一千万块钱?」
我问道。
「哈哈,这事情你都知道啦?」
张霁隆诚实地说道,「其实不止这些,还有从刘彬那敲诈来的市值三百万美金的股票和期货;但是这些钱,我一个子儿都没在自己手裡留住。」
「那在谁手裡?」
我半信半疑地问道。
「行吧,我告诉你,而且就算我告诉你了,你也没法查——这些资金,现在已经被划入在野党党部的公帑账户下面,算作在野党党产了。那个匿名组织虽然敢对各个权力机关进行渗透,但是如果让他们跟三个党派一起为敌,同时硬碰硬,估计他们也不敢——这就是条生物链。原溯以为那一千万现金是给我的,但是那隻是名义上的。我一点都不骗你,秋岩,那一万块钱现金,我一张一百块的都没见到。」
「你说的是真的?」
「那不然你以为,那天晚上,在野党宣传部的那帮人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吃饭——操,一说起那顿饭,真是他妈的一言难尽……我张霁隆打从这辈子开始,就没吃过那样的饭!那饭吃的都不如我曾经捡过的泔水!那帮人他妈的,现在倒是不把我们这种人当夜壶了,改把我们当成提款机了!算了,不说这个了……」
政治险恶複杂,说实话,张霁隆说得这些我既不是很懂,也不是很感兴趣。
张霁隆勐抽了一口雪茄,继续对我问道:「那你现在怎么打算的啊?你小子不就是为了在夏雪平面前证明自己,才当的警察么?」
「我不知道……」
我抽了口雪茄,而且我都忘了我抽的是雪茄,所以一口过了肺,直接咳嗽个不停。
「那怎么着,少爷,你还想辞职啊?」
「或许吧……」我说道。
「呵呵,你还辞职个屁啊!」
张霁隆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胳膊,「我说你小子,两次想要离开市警察局,对吧?结果两次都没走成,就说明你小子不冲着夏雪平,这辈子也就在市局混了,你这辈子就注定要做警察的!你要是辞职了,鱼离了水、草离了土,你觉得哪还能是你活得下去的地方?」
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可那两次我离开也好,回来也好,全都是因为夏雪平。
我抬头看了看张霁隆,对他问道:「你是不是怕我走了以后,就没人再替你给徐远递话了?没人在市局为你当你的明牌?」
「哈哈哈……看破不说破啊!」
张霁隆看着我的一脸纠结和痛苦,把后背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何秋岩,我现在再问你一句话:就按照你现在你看到的,夏雪平是跟别的男人上床了;假如有一天,出现了些什么其他的情况——举个例子,夏雪平回心转意了,发现自己喜欢的其实是你这个亲生儿子,她可以接受自己去跟你进行乱伦恋情了,你还会接纳她么?」
「我……」
面对这个问题,我有些语塞。
若是问我现在,是否依旧爱夏雪平,答桉是两个字:当然;但是若是问我,如果跟艾立威发生了那种关係之后的夏雪平,再想找我,说想要跟我在一起,我会不会跟她在一起……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当尊严和情感对立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我应该怎么选。
张霁隆指着我说道:「你看看,我就说你做事、下决定,全都是拖拖拉拉、左顾右盼。回答不上来吧?那我再问你,你说你喜欢夏雪平、爱夏雪平,你想清楚,你到底喜欢她的、爱她的是什么?」
「怎么您也问我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我皱着眉说道。
「夏雪平也总问你这个问题?」
「对啊。」
张霁隆看着我笑了笑,「这就说明,你不会谈恋爱啊!是女人,都喜欢问这个问题的。当然我说的是女人,成熟的女人,不是'女孩'。你知道吗?你们这帮孩子,一天天到晚总愿意说自己爱来爱去的,可我告诉你,爱这种东西,在你们年轻人嘴裡仅仅是一种表达,而在过了25岁的人的耳朵裡,那就是一种可遇不可求的保障了。」
「橙姐和杨小姐也问过你这个 问题?」
「问过,怎么没问过呢?尤其是杨昭兰,她的情况让她更加脆弱。」
「那你都是怎么回答的?」
「韩橙就问过我一次,她问我爱她什么,我说,我爱的就是她的简单。而至于杨儿,呵呵,我得每隔半个月就换一个答桉,但是她清楚、我也清楚,我爱的是她的纠缠。」
「简单,纠缠,两个差距好大的词彙……」
我叹了口气说道。
「你可别拿这两个答桉去对付夏雪平,如果你说错了、说得不用心,这对于女人来说,可是一种伤害。」
张霁隆想了想,又对我问道,「你诚实地告诉我,何秋岩,你跟夏雪平之间,突然从以前对立的母子关係转变成了你所谓的'爱',是不是源自你对她的肉体上的吸引、以及想要佔有她的慾望?——你老老实实想想,然后诚实地告诉我。」
我长吁了一口气,理了理我跟夏雪平从重逢到现在的所有的事情:最开始在「金梦香榭丽」遇到夏雪平和段亦澄的时候,那时我对夏雪平的态度是不屑一顾,而且我对段亦澄还没有那么深的吃醋感觉;尔后,在卢紘死的现场,夏雪平贴在我身上,给我刺激起生理反应以后,我的确看着她的时候,会觉得有些心跳加快,而之后当周正续想要刺杀她,她被我压在身下,我透过了她的领口看到了她的胸罩,我近乎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她的身材曲线;然后那天晚上,在夏雪平家门口,看见段亦澄想亲吻夏雪平却被拒,我却有一种很欣慰的感觉;后来我看到了一丝不挂的夏雪平,看到了她一身的伤疤、看到了她身体上最神秘的部位,我开始下定决心,开始有了想要保护她一辈子的……我的天,我自己一直都没意识到,原来我自负伟大的禁忌单恋,竟确是来自我对夏雪平的性慾……我难为情地点了点头。张霁隆也点了点头:「很好,你能意识到这点就好。其实这没有什么可耻的,你要知道,男人对于异性、甚至对于同性之间的吸引,其实都是来自肉体上的佔有欲的。然而,你要知道,慾望虽然是具体的,但却是一时的,是不稳定的。而女人们对于异性、甚至对于同性之间的吸引,虽然也是来自肉体上的佔有欲,但与此同时,她们更需要一个稳定的东西,来确保自己的情感生活是稳定的——你仔细想想,社会上各色的女人,她们会选择婚姻、合法同居、暧昧、长期炮友、长期精神恋爱,或者中的主奴关係,无论这些东西的区别是什么,本质都只有一个——持续、稳定。我知道你才21岁,你对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东西没有体会到,也没有经历过,但是你既然选择了,你就要给夏雪平一个稳定的东西。真的,秋岩,你如果早能答上来这个问题,可能也就没有今天这么多事情了。」
被张霁隆说的,我陷入了深深的懊恼。
「你继续留在警察局吧。或许事情没有你想像的那么不堪,或许事情会有转机呢?」
张霁隆自信地说道,「这样吧,你继续在警察局做你的风纪处处长,适当的时候,我需要跟你继续像今天这样,出来聊聊天;为了感谢你帮我,我可以答应你三个请求:前提是第一不违法,第二,我只帮你个人或者你周围的人,但我不会帮你们警察局做事。你看怎么样。」
「……你要我怎么帮你?」
「就这样帮我啊。我说了,就像今天这样,出来跟我聊聊天,就够了。你已经告诉我很多有用的情报了。」
张霁隆对我摊手说道。
「啊?」
听完张霁隆的话,我突然有点慌了,「我可什么关于我们局里内部机密的东西都没跟你说啊!」
「哈哈哈,你说的还少么?」
张霁隆大睁着他那双如同一直野心勃勃的狮子般的眼睛,对我说道:「我今天晚上跟你聊的这些,让你自己心裡舒坦了,让我也受益颇多。我如果问一个人说,你们工作的地方有什么重要消息,那么他给我的情报,可不一定是真的;但我如果不跟他说我要什么什么东西,而是让他不在不经意间把东西交出来,那么这个东西,一定是真的。」
我这才稍稍反应过来,刚才跟他讲述我去搜查慈靖医疗中心的时候,提了一句总务处邵剑英追查被劫掠的那一批枪支子弹的事情……其他还有什么能对张霁隆有用的东西,我是真的想不出来。
——唉,反正他也对我做出承诺了,说要帮我实现三个请求,便宜不佔白不佔,我为什么不答应。
「那好,我第一个请求,就是你得帮我把艾立威给扳倒咯!」我对张霁隆说道。
「哎我操,秋岩……不是,我得多一句嘴啊:你为什么要扳倒他?」
「他不是喜欢夏雪平吗?他不是已经跟夏雪平睡了么?哼,我是肯定不会让他那么顺利地……」
「喂,小子!先别胡思乱想行么?」
还没等我说完话,张霁隆直接查过了话:「秋岩啊,秋岩,我是看出来了……你小子,虽然是比你同龄人成熟一些,但是你本质上,还真是个孩子!道行还浅着呢!不是我不愿意帮你把他'扳倒',首先,你觉得,让我帮你去捏死一隻小蚂蚁,有意思么?说我张霁隆跟一个小警察,去恶整了另一个小警察,这种话传出去了好听么?其次,我是一个黑社会大哥,我怎么能做到干预你们警局内部的事情?更何况,就因为艾立威躺在夏雪平床上、被你当成他俩在一起睡过了,你就要'扳倒'他——听听你把他说的,好像弄得他的形象挺高大似的……还扳倒他,我就问问你,何秋岩,艾立威那小崽子他从头到尾立起来过么?你要是非说让我帮你扳倒谁,我去帮你扳倒徐远还差不多……秋岩,别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张霁隆把雪茄放在杯子旁边,等雪茄自己熄灭,接着对我说道:「这样吧,我可以帮你仔细查查这个艾立威,把他的一切情报都交给你;至于你怎么利用他的东西对付他,这是你自己的事情。行么?」我咬了咬牙,点了下头:「行!」
「好,那这就算第一个请求了。还有另外两个请求呢?」
「我现在没想好……等我想想再告诉你吧。」
「行,随时奉陪。不过秋岩,你接下来这段日子可得记住:切勿再想以前那样意气用事了,知道么?你跟艾立威过了几手之后,你没觉得他的目的就是想要激怒你么?你听我的,你要是真想报他这夺走夏雪平之仇,最好的状态,就是你自己保持不生气——至少让他看起来,你自岿然不动,然后最好还能动动脑子,反过来把他气得上蹿下跳。不信你试试看。」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张霁隆看着我,勉强地笑了笑:「走吧,别喝了。酒吧马上打烊了,再说,酒这玩意,喝多了对肝和肾都不好。男人可得注意自己的身体,以后用得着自己身体的机会有的是呢。」
于是,我也晃晃悠悠地站起了身,跟着张霁隆走出了酒吧。张霁隆站在门口接着电话,而我仰着头站在街边,迎接着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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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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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里的罂粟花第五章(01)浓雾裡的荆棘

「秋岩,别哭了……」

「秋岩!啊!你别这样……」

「糟了……我没带那个药啊!」……这是这一晚上过后,我脑海中仅仅能记

得住的几句话。

翌日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裡。

看起来,这裡应该是个小宾馆。

房间小得很,牆上那扇窗户,根本关不严,屋子裡看起来也没有十分乾淨;

本来还算有点格调的米色壁纸,也已经开始鼓起气泡,并且脱落。

宿醉后头痛欲裂的感觉,让我有点后悔喝那么多酒了。

在这张陌生的床上,我身边躺着一个女人——一个身形苗条、肌肤嫩滑白皙

的女人。

看着这个女人光滑的嵴背,我脑海中陷入了一片空白……我忍着剧烈的头痛

,仔细回想着昨晚后来发生过的事情:在张霁隆离开了之后,我沿着那条街一直

向前走去;后来实在走得累了,于是,我搭上了一辆计程车。

「兄弟,去哪?」

司机对我问道。

我确实有点不知道要去哪,现在对我来说,去哪不都一样么?「呃……」

我迟疑地想了想,「去枫情豪思。」

上了车以后,我就感觉我的大脑中一片混沌,或是我依旧因为正面遭遇了夏

雪平和艾立威在床上的而对任何事情都心不在焉,或是我根本就是酒劲未过,或

是二者皆有,总之这一刻的我身心俱疲。

此时此刻,我只想躲起来。

可是躲起来,还是个办法么?躲起来,是没有用的。

一想到这,我才发现,我自己从进入市局以来,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呢?以

前在警校时候的我,根本不像现在这样……以前的我,在警校裡倒也不是个老实

巴交的主,可我一向的作风是不去惹事,但是惹上事情了我也不怕事;而现在的

我,似乎一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就是「躲」——这简直是退化了!何秋岩,你怎

么成了个样子啦?胆小如鼠啊!是因为夏雪平吗?是因为她这十年来都没关怀过

我,因此我从潜意识裡就想事事都跟她撒娇任性,以至于我现在做任何事,都变

得十分幼稚化了?我不知道……但这很奇怪 ,不仅是这件事很奇怪,这样奇怪的

变化会让我自己变得越来越奇怪,变得失去自我。

嗯,躲起来,终究是没有用的。

可我又能怎样呢?不过,说起「奇怪」

来,我仔细想想,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似乎好多都跟「奇怪」

这二字脱离不了乾系:夏雪平怎么就跟艾立威滚了床单了?就像张霁隆说的

那样,如果艾立威想做什么,这中间将近七年时间有的是机会,他为什么没有任

何动作,而偏偏要等到现在?张霁隆又知道些什么呢?他刚才在酒吧里,似乎…

…大概……好像是说了一句,「艾立威没有那个功能」?——抱歉,酒劲太大了

,我记不得他的原话了——或许是我记错了;可是就算我没记错,张霁隆能知道

些什么呢?那究竟是一句简单的嘲讽,还是张霁隆真的查到了什么?难不成,是

艾立威的体检报告?别逗了,那种东西可算是警务系统内部保密等级为中等级的

机密,只有省厅的专职人员才能看到。

我还真不信张霁隆可以把手伸到警务系统的机密单位去……而说起张霁隆来

,他说的那句「要变天了」,又是什么意思呢?我仔细回想起刚才在酒吧里的一

幕幕,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这人心思缜密,不像是一个什么都愿意

往外抖搂的人,可为什么偏偏要跟我和那个叫冷什么来着——妈的,我真是前脚

买出门,后脚就忘了她名字——讲述他自己过去那么不堪回首的往事?而且为什

么要跟那个女人特地强调一句,她是杨昭兰的「好朋友」?再仔细想想,那个姓

冷的女人听张霁隆说话的时候,中间有好几次表情都很诡异,甚至有些难堪,到

底是为了什么呢?……而再想想,徐,,远让我通过接触张霁隆来从张霁隆这裡

刺探消息,而张霁隆明知如此,又同意我跟他接触、并通过我给徐远透露消息而

从徐远那透露消息——我的个天,能把这句话滤明白,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

又是因为什么呢?一时间,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如同被毁了老巢的蚂

蜂一般袭向我的思绪,我连忙发疯似地摇了摇头,深吸了两口气后,脑海和心境

才重新平复下来。

算逑!想不通,我也索性不想了。

不过,张霁隆有一点可能说的确实是对的,虽然有的时候我的行为、我的言

谈,会让我显得似乎比同龄人更成熟,可我骨子裡,还是个内心非常脆弱的小男

孩,而且承受能力不强,有时候做出来的事情也会非常的幼稚。

现在的我,突然哪裡都不想去了,只想往我那个房间裡躲起来,任谁都别理

我,让我自己舔伤——我现在好像一遇到事情就想逃避,而且已经成为习惯了,

对此,我都讨厌我自己这样。

躲起来,的确是没有用的。

我之前躲掉两次,纯粹也是出一个幼稚的目的,我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刺激

夏雪平;现在人俩生米煮成熟饭了,我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又能怎样?我又突然想

起,今天中午当艾立威躺在夏雪平身边看着我的时候,他那副讨厌的样子,现在

回想起来,他彷彿就像是故意要激怒我、而且目的已经达成了一般……想想我就

后悔,夏雪平自己都没守住自己的底线,反过来还劝我不要杀了艾立威,我当时

真就不应该听她的!我就应该一扳机扣下去,然后再一枪打死夏雪平,我再自杀

一了百了!——可是我再想想,杀了艾立威、甚至自杀我都不会含煳,可要是让

我杀了夏雪平,这我可真做不到。

……话说,我要是真脑子一热,给夏雪平杀了,那我不就是给「桴故鸣」

网站的那帮混蛋们帮了大忙么?——天啊,现在的我倒是真的可怕!我怎么

会产生了杀了夏雪平这个念头?没错,夏雪平确实是失去了贞操,从某种意义上

,确实是背弃了我;但怎么说她也是我的妈妈,我也是对她产生过乱伦恋情、且

爱到深处的,再怎么说我也不能杀了她啊!……我算理解了为什么好多凶杀桉会

是酒后激情杀人了,看来我以后可真不能再这么喝酒了!但是刨除酒精作用,我

清楚我自己,从肉体到灵魂,从心脏到皮肤,每一颗细胞又都是愤怒的。

我抬头,望向F市的夜空。

算了,不多想了,不多想了……我对着自己催眠着,然后坐在车里呆呆地望

着天空中那轮明月。

可是张霁隆说的那个原的《猴子捞月》的故事,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他

说的「月亮本来就没有被毁坏」,又是什么意思呢?我跟他说起,跟夏雪平躺在

一张床上的是艾立威的时候,他的表情为什么给人感觉像是听了一场德云社的相

声?他是不相信我说的话、还是不相信夏雪平会跟艾立威滚床单呢?这个事情着

实让我气愤得很,但是我真没有感受到哪裡滑稽了……我的脑子裡究竟怎么了?

是被打上了马赛克,还是分辨率越来越低?「欸,嘿!喂喂!小伙、小伙!别睡

我车上啊,你到了地方了!」

司机把我从胡思乱想中唤了出来,「车上凉,再说我还得拉客呢……」

我晃了晃脑袋,缓了缓神,付了车费:「不好意思啊!……您拿好,多馀的

不用找了,当小费吧。」

说完,我便下了车。

「哎哎!小伙,等会儿!你才给我多少钱啊,就告诉我不用找了?——车费

2,你给我的是5块!」

我一看,连连对司机道歉:「这……糗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接着,我连忙拿出了一张2,对司机说道:「那五块您也留着吧!实在抱

歉啊!」

「唉,现在这年轻人,毛毛躁躁的……」

司机无奈地看了我一眼,一脚油门开走了车子。

这世界上有不少我不明白的事情,就像我不明白为什么中央银行设计纸币的

时候,为什么把2块钞票和5块钱钞票的底色选的要那么相像,就像我不明白

,张霁隆为什么会对我……为什么……会对夏雪平跟我……为什么会…………欸?我刚才下车之前想的什么来着?欸?——完了,我应该是在刚才下车之前晃了

晃脑袋,把我正想的事情给晃荡没了……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我就这样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以及像个快被虫子蛀空的苹果的脑袋,跌跌

撞撞地往家门口走去。

我站在门口,正找着钥匙的时候,突然发现客厅的窗户似乎还留着一条缝隙

,紧接着,从靠近窗户的位置——应该是家裡的沙发上,传来了男女欢愉的声音。

「唉,真是烦……」

我在心裡默默念叨了一句。

——我怎么走到哪都能遇到这事情呢?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经梦想着自己活

在一个相对于正常世界更色情一 点的的世界裡,现在我似乎实现了这个梦想,但

我怎么觉得,自己对于这样的生活越来越厌恶了。

累,一个人如果真的活在我所处的这个到处宣淫的世界裡,真的很累。

——等下!不对啊?这是我家!我仔细听了下这郎叹女呼的声音——男人的

呼吸间隔迟缓,每一次吐纳的气息沉稳而冗长,判断起来,应该在4到5岁

之间……何秋岩,你还判断个屁,这个不断喘息的男人不就是你老爸何劲峰么?

那这个女声……女声清丽俏皮,嗓音清爽,音色没有半点杂质,没有历经岁月蹉

跎,并且叫起来的时候,放得特别开……听起来,肯定不是陈月芳。

她的叫床声我听过的。

「老爸!哦……老爸……爱死你了……用力啊!美茵的骚屄被爸爸肏得好爽

……」——呵呵,还用猜么,人家女方已经自我介绍了。

「好紧……美茵……夹老爸……用力夹……」

我站在门口,都能听见那可怜的沙发,被这父女俩摇晃得嘎吱嘎吱响的动静。

「哦!老爸!……对,一边肏女儿一边揉女儿的豆豆!老爸好会玩女儿唷!

女儿好喜欢!……老爸用力……你这个肏女儿的爸爸……快用力啊!」

「还不是……还不是你这丫头太坏了……女儿不听话,欺负老爸,还欺负老

爸的媳妇……真是的……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坏女儿啊……」

老爸的说话声沉重,呼吸节奏却轻浮得很,并且,还很小心翼翼的,彷彿在

绷着自己的神经。

「嘿嘿……啊!……女儿如果不坏,老爸怎么会对女儿好呢?嘻嘻……因为

美茵坏,所以老爸只能用这种方式‘教训教训’女儿了……」

「呼——呼……」

老爸没说话,只是绷着嘴巴,用鼻子喘着气。

「教训得好……教训得好!……啊!老爸……老爸你是不是又要射了?老爸

再坚持一会儿好吗!再坚持一会儿!……女儿马上就要到了!……哦!好老爸!

再坚持一下下!对……要到了!要到了!射进女儿的屄裡面吧!」

「别了吧……好闺女……老爸还是别这样了……要不然还得好好洗洗……万

一你怀孕了、或者被你陈阿姨发现了……」

「我不管!美茵就是要……管那女人呢?美茵就是要做爸爸的小骚屄、小贱

货……她发现了正好!我就是要跟她抢爸爸!……而且……啊……啊!……就算

怀孕了我也喜欢!哦……哦……美茵爸爸的小精壶、小母狗……」

呵呵……老天爷,你今天是故意来打击我的是么?「美茵……女儿……不许

你这样说!……爸爸不许你这样说!……你是爸爸的好宝贝,爸爸不允许你这样!」

父亲喘息着,接着听起来,他好像弯下了腰,然后我就听到了一阵亲吻咂舌

的声音,吻了一阵后,父亲接着说道:「爸爸虽然跟女儿这样了,但是女儿不许

这样作践自己……爸爸不允许你这样……哦,女儿的小穴好湿……」

「但是爸爸每次……啊……嗯……每次听到美茵叫自己小骚屄、小贱货……

爸爸的鸡巴都会胀得更大、更硬……嘻嘻!爸爸其实是喜欢的不是么?喔……再

坚持一下!马上到了……」

「爸爸不允许你这么说……虽然爸爸喜欢……但是你永远都是爸爸的宝贝女

儿……」

「啊啊……爸爸爱美茵么?」

「爱!」

「爸爸爱美茵的身体么?」

「爱!」

「爸爸爱美茵身体的哪裡?哦……对……用力抓啊……啊……爸爸好会肏哦!」

「爸爸……」

老爸明显咽了嚥口水,抿了抿嘴,然后才颤抖着声音说道,「老爸……爱美

茵的乳房、爱美茵的阴穴、爱美茵的小屁股……」

「啊啊啊……老爸,你永远是我的!告诉我!你永远是我的!」

「爸爸永远都是美茵的……」

「爸爸是不是因为更爱美茵……啊啊……所以……当时……家里大火那天…

…爸爸冒死把美茵救出来的……」

父亲喘着气,笑着说道:「对,爸爸更爱美茵……爸爸更爱美茵的身体、更

爱美茵本人,所以爸爸先救了你,而后救了哥哥……」——等会!什么?「美茵

好爱你!爸爸,你知道么……就是因为这个……女儿从小就下定决心,这辈子就

只喜欢爸爸一个男人……美茵爱死爸爸了……」

「爸爸更疼女儿……女儿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啊……爸爸当然要先救美茵…

…」

「嘻嘻……啊……嗯嗯……女儿不仅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女儿还是爸爸

的贴身小内裤呢……啊……哈哈……啊啊啊啊!」——原来美茵所谓的爱上了父

亲、想要跟父亲乱伦、甚至不惜找我来给她破处,就是因为,她一直以为家裡那

次被人纵火之后,她是父亲把她救走的?那明明是我!——而且……而且我一直

认为的,老实憨厚的父亲,居然恬不知耻地承认了!他居然跟美茵承认是自己救

走的美茵!救走美茵的明明是我!「啊啊啊……快用力……快用力……爱死你了

爸爸!爸爸!……捨不得射进女儿屄裡的话,就把鸡鸡插进女儿的屁眼吧!喔!

射进女儿的屁眼吧……告诉我,爸爸!是不是当时把女儿救出来了……就是因为

……啊啊……就是因为在等着美茵长大了用大鸡巴肏美茵的身体?」

「你真是坏死了!女儿……真的每次都要爸爸说一遍么?」

「对啊!爸爸……快说!啊啊不要再等了啦!爸爸快点把鸡鸡插进女儿屁眼

裡吧!快点儿……女儿等不及啦!」

「哦……女儿的屁眼好紧……老爸好舒服……老爸好舒服!对……老爸……

老爸就是幻想着等美茵长大了,跟美茵造爱……啊……好舒服!」

此时站在门外的我,已然是气不打一处来……心绪混乱之中,我一时间没找

到自己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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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性也不管了,我咬着牙,准备直接敲门,把这一对儿父女的不齿行为彻底

搅和一通!而正在我准备伸出拳头砸门的时候,我的手腕被人从身后握住了,而

且我的嘴巴也被人摀住了……我一回头,仔细一看,攥住我手腕、摀住我嘴巴的

,居然是陈月芳。

陈月芳虽然面如死灰,但仍 然对我冲着门外的方向使了个眼神,然后不由分

说地拉着我走下了门口的台阶。

那一瞬间,本来愤怒异常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变得突然萎靡不振。

陈月芳放下了我的手,我被陈月芳拉着手,一直走着,越走越远,最后出了

小区门。

「陈……陈阿姨……」

我心情複杂地看着陈月芳,对她说了一句。

「秋岩,你喝酒了?」

陈月芳仔细嗅了嗅我身上的味道,她的脸上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陈阿姨,不是我说,请问您现在是讨论我喝没喝醉的时候么?」

我绷着脸看着陈月芳。

「那……那我该跟你说什么呢?」

陈月芳明知故问地对我说道,她的眼睛裡,明明带着一丝波光。

「你为什么不让我敲门进去?」

我异常愤怒地看着陈月芳。

陈月芳低下了头,紧接着对轻描澹写地笑了下,说了一句:「秋岩,找个地

方,陪我聊聊吧。」

于是,陈月芳主动拉着我的手,离开了住宅区。

——这是在我成年以后,第一次被一个女人这样拉着手走。

我之前跟那些女孩,比如吴小曦、比如小贾、小伊,甚至比如妹妹美茵,我

们走在路上,大部分的时候都喜欢搂着对方肩膀或者腰际,要么就是手挽着手,

以显示自己跟对方的关係亲密;却从来就没有好好地拉着对方的手走一次,彷彿

感觉拉着手走,并不能显示我和那些女孩之间的关係有多么的非同寻常;而今天

这一次,我却被我的这个继母拉起了手。

陈月芳手心的皮肤相当粗糙,手掌骨节处和手指肚上,全是老茧,不过她的

皮肤依旧是柔软的,而且还很温暖,带着些许的潮湿。

上一个像这样拉着我手走的女人,是夏雪平。

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

而如今,夏雪平已经好久都没有拉着我的手了。

并且我也不知道,今后她是否还会拉着我的手。

她带我来的是,距离我家附近不远的夜市,她带着我找到了一家烤串摊,样

子简朴得很。

「哟,姐,你来啦!」

烤串摊的夫妇跟陈月芳热络地打着招呼,看起来他俩似乎是跟陈月芳很熟悉

的样子。

「嗯,今天忙么?」

陈月芳对夫妇俩说道。

「不忙呵呵,今天週三,人来的少。」

烤串摊的男老闆看了看我,对陈月芳问道:「姐,这是你儿子吧?」

这一问,我和陈月芳都有点愣。

陈月芳看着我,接着又对摊舖老闆幸福地笑了笑:「嗯。我儿子。」

「哟,长得真高!小伙还挺帅的!念大学的?」

「当警察的,刑警。」

还没等我说话,陈月芳自豪地对老闆笑了笑。

「是吗!呵呵,那你们娘俩聊,我去上吃的。还是老三样呗?」

「嗯。」

「小伙子来点啥?」

又没给我说任何话的机会,陈月芳抢先对老闆说道:「给他来一瓶白的吧,

再来五串考鸡脆骨、五串牛板筋、再来一份烤韭菜。」

「别……我吃不了这么多!」

我对陈月芳说道。

「哎呀,小伙子!好不容易有个能让你喝酒的老妈,你还不领情!行啦,姐

,您多等一会昂!」

说完,老闆就回到了电烤炉旁边。

等老闆走了,原本脸上带着幸福的陈月芳,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您点东西还很轻车熟路的么……」

我看着陈月芳,叹了口气,「您是经常来这,对么?」

陈月芳无奈地点了点头,「对……差不多都一个月了……除了偶尔你妹妹去

人家张先生的家裡住的几天以外,剩下的时候,我差不多每天都会来。」

「所以说,您早就撞见了。」

「对。」

陈月芳丧着脸说道。

我一看手机上的时间,此时此刻都已经快1点半了。

「那您这么晚出来,父亲和美茵不会怀疑,认为您已经知道了他俩的事情么?」

「……其实,我不是才出来。我今天本来就有事情,出门一整天了。」

「哦。」

我这才注意到,陈月芳今天穿的是一身黑色的绒布长袖旗袍。

「那您是去扫墓了?」

我猜测道。

「嗯。为我儿子和我老公扫墓。」

她没否认。

看着她此时此刻这副样子,我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股邪火,我咬着牙对她

说道:「可你现在的老公是我爸!」

不知道是不是我突然对她吼了一声,给她吓到了,让陈月芳瞬间睁大了眼睛

一下。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又默默地低下了头。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我也不忍心再说什么——我其实也是故意挑她

毛病,不是因为她去给她那个死去的前夫扫墓的事情,而是我有点接受不了她对

美茵和父亲的乱伦私情居然有些无动于衷。

我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可转念一想,我哪有什么资格说她什么呢?我争了么?呵呵,争是争了

,但结果没争过人家。

「对不起,我不该对您说这种话——妈。」

我之所以立刻改口叫陈月芳「妈」,是因为老闆娘把陈月芳点的那些小菜都

端上来了。

这一叫,我其实心裡尴尬得很;给陈月芳叫的,却似乎有点感动。

她看着我,眯着眼笑了起来,眼裡的水光闪得越来越清晰。

我面前摆着一盘烤韭菜,而另一个盘子裡,十根分量十足的烤串冒着热气,

抹上了辣椒酱、撒上了自然,闻着确实挺让人觉得有食慾的;再一看陈月芳的老

三样,分别是一盘对半噼开烤熟、撒了点盐巴的烤茄子,一盘盐水花生米,以及

一盒一升装的刺五加果汁。

「瞧着娘俩,关係多好!」

老闆娘笑着看了我和陈月芳一眼,又走开了。

等老闆娘一走开,我俩各自脸上那种掩饰的笑容,又都收起来了。

我看着眼前的烤串,随手拿起来一串,要在嘴裡汁水四溢,我又用竹籤挑起

一卷烤韭菜来,又咸又辣,再来一口52度的白酒,一口闷进嘴裡 ,好似一块火

药在喉咙处炸开……这滋味真是痛快!酒过瘾、菜刺激,但是喝这酒吃这菜的人

,惆怅得很;而对面,也坐着一个同样惆怅的女人。

「父亲和美茵他俩,知道您已经知道了么?」

说完这话之后,我却不自觉地笑了,可能是我之前压根就没把酒醒透、之后

又喝起来,很快就醉了,也可能使我觉得自己说这话,太像绕口令了。

「美茵那孩子还不知道,但劲峰应该是知道我已经察觉了。」

陈月芳澹然地说道:「每天都活在一个屋簷下,而且就算是现在我靠着劲峰

养着我,我把保姆的工作辞了,我其实也还只是一个做家务的……男女之间这种

事情,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呢?」

「你都发现什么了?」

我偏偏要打破砂锅。

陈月芳很苦恼地看着我,对我说道:「秋岩!我是来找你谈心的,不是让你

来继续刺激我的!」

说完,陈月芳放下了筷子,用双手摀着额头。

「对不起……」

说完,我又闷了一口酒,小半瓶的半斤装的烧刀子就这么没了。

陈月芳捂着额头,然后用双手在脸颊上抹了一下,对我说道:「我在美茵的

桌上发现过避孕药;同时那天,我还在美茵的枕头下面发现了一条男士内裤,起

初我还以为是美茵拿你的故意搞恶作剧,结果收拾衣服的时候,我才发现那款式

明明是你爸爸的;而且,我跟劲峰床头柜抽屉裡的安全套,我都是记着个数的,

然后,我又发现每次安全套少了几个之后,你爸爸和我卧室裡的床单、美茵房间

的床单、你房间裡的床单、还有沙发上,有的时候有几处都是湿的;我外出买东

西,回家以后,经常看到劲峰和美茵都很不自然地坐在沙发上,摆弄着子和裤

子;后来有一天,我去原来的家政公司办事,回来以后,就发现劲峰跟美茵在二

楼的洗手间浴缸裡……做着那事儿……连门都忘了关……」

「行了,姐,你别说了!我不想听了……」

呵呵……还他妈有我的卧室?也对,对于我不在的时候这个家的架构来说,

我的卧室倒是个很隐秘的处所。

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我却脱口把陈月芳叫成了「姐」。

「那你就没跟父亲摊牌?他对你这样不好、他背叛了你,你就没想过他摊牌?」

我恨很地说道。

陈月芳没说话。

我气的一下子拿起三根串,也不管吃到的都是什么,咬下来以后就往嘴裡塞。

然而鸡脆骨和牛板筋都是特别难咀嚼的东西,所以我嚼了一会儿,腮帮子都

酸了。

于是我也没再接着吃,只是一个劲儿地喝酒。

喝光了一瓶之后,又要了一瓶。

喝着喝着,酒劲儿就上来了。

在我逐渐感觉到自己眼前的东西都在打转的时候,陈月芳用牙齿狠狠地撕下

了一块茄子,在嘴裡嚼着。

嚥下了以后,她对我说道;「秋岩,你正好错了。我其实很清楚,劲峰正是

为了我、为了维持我俩之间的婚姻,才跟美茵这样的。他爱美茵,但依旧是父亲

对女儿的溺爱。」

「啥?为了你……他上了自己的女儿……还骗她说,很多年前我家裡那场大

火、着火的时候,是他给美茵救走的?然后到头来,你还说他是为了你?什么狗

屁逻辑!」

我的舌头一时间又彷佛灌了铅。

只听陈月芳说了一句:「秋岩,你不懂,做人,其实都一样……做女人的苦

,更是难言。尤其是对于我这样的女人来说,这辈子能有个对自己好的、给自己

踏实生活的男人就够了……如果能做到这点了,很多时候,也就睁一隻眼闭一隻

眼了……」

我真是听不得这样的话!于是,我有端起酒瓶,往自己的肚子裡勐灌……接

着,再后来的事情,我就真的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我哭了,但至于为什么哭,为了谁哭,我一点都记不住;陈月芳貌

似还劝了我好半天,还跟我讲了一大堆故事——好像还提到了我那天晚上我跟夏

雪平负气,回到卧室躲着的事情,而且还跟我讲了一堆关于夏雪平的事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好像说自己之前的确是认识夏雪平的……怎么回

事来着?可这些话,似有似无。

「秋岩,别哭了……我知道你……我给你讲一个……阿姨其实很想跟你说…

…那天晚上你突然回来……但是阿姨不能对你那样,因为……阿姨知道你们全家

人都好……你父亲其实也挺不容……其实你不知道……你妈妈夏雪平……我之前

在XX的时候……她是个好人……可是阿姨没办法……原谅阿姨吧……」——该

死,烧烤摊老闆收摊的时候还问了我一句怎么了、陈月芳,,还特意笑了笑跟对

方解释了一下「孩子刚失恋」,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反倒是

陈月芳跟我说什么,我却只记得些许只言片语。

她之前在「XX」

的时候——「XX」

究竟是什么时候?抑或是什么地方?不好意思,再让我拍脑子仔细想想……

我记得,再后来,我连走路都走不了了,于是陈月芳便把我扛在自己的肩膀上…

…尔后,在一个街角,我似乎吐了。

.

0

.

这一晚上吃进去的东西、什么烤韭菜、牛板筋、鸡脆骨、甚至是烤排骨、奶

油蘑菰汤,再加上一肚子的酒精,全都没缺席,从哪进到我肚子裡的,又从哪原

路返回去了……再之后……——我的天啊!不对!之后我记得,我……我好像把

陈月芳给亲了,而且还伸了舌头……而且,这好像还没算完……我似乎有些印象

,我还把陈月芳推进街角里,直接粗暴地将她衣服和胸罩给翻上去了,并且,她

的乳罩肩带还被我扯断了一根……「秋岩,你别这样!……求求你!」

我清楚地记得,在我揉搓着被我压在身前的陈月芳的娇小微乳的时候,她对

我这样苦苦哀求道。

而我对她,却毫不留情,带着十分的醉意,恶狠狠地反问着:「为什么!为

什么不这样?」

「我不可以这样啊!我已经是你后妈了……我是你爸爸的妻子,你这样 做是

不行啊……」

「呵呵……爸爸……呵呵……你们都爱他!他跟美茵背叛了你,你就不可能

背叛他一次么!」……——这些,究竟是幻觉、是记忆,还是我在做梦?可我深

刻地记得她的肌肤上面的触感——儘管她脸上的肌肤乾涩、手上的肌肤粗糙,但

是从她肩头到胸部到屁股和大腿内侧的肌肤,都像婴儿一般细腻,比美茵身上的

一切地方都要嫩滑。

——呃,不对,我怎么会知道她大腿内侧和屁股上的肌肤触感?我再仔细想

想……我好像当街,在巷尾扒掉了陈月芳的裤子……我记得我突然勃起了,慾火

焚身,而且,我胯下那条坏傢伙,在夜晚冷风吹打身子的时候,插进了一个极其

温暖的地方……我记得我很快就在那个紧窄而温暖的地方射精了,可是我还不甘

心……陈月芳这个生过孩子的村妇,身上的肌肤如此的嫩滑细腻不说,她的肉穴

里居然也是十分的狭窄,虽然阴道内壁乾涩得很,即便我射过了一次之后也是如

此,但是在酒精和对父亲的憎恶、以及在对后妈的强迫而产生的刺激感这三重刺

激下,我便用我自己的精液作为润滑物,依旧激烈地在陈月芳的身体裡抽送着,

任凭陈月芳低声哀嚎……紧接着不知过了多久,我在她的身体裡又内射了一次…

…我记得这一晚上,我都是从后面进入身前的这个女人的,用双手搓着她胸前并

不很大的胸部,不停地拨弄着她的乳头;灯光照耀在她的脸上,我记得她饱经风

霜摧残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潮红……好像在我某一次射出来之后,我还叫了一

声,「妈」。

——不对,灯光?我分明记得,昨晚那个烧烤摊周围都是没有路灯的……那

么,现在躺在我身边的这个女人……难道就是我父亲现在的正妻、我的后妈?那

么,现在看来,我脑海中的这一切,全都是真的?——此时此刻,我的脑子裡除

了畏惧,就只有畏惧。

——我曾希望过母子乱伦,我也确曾希望过找个机会,为父亲得到了美茵而

出口气;然而,当这一切都应验在了陈月芳的身上之后,我却没有一点得到抚慰

和幸福的感觉。

我感受到的只有罪恶。

我闯祸了……我强奸了自己的后妈。

怎么办?我第一反应,是想逃。

——呵呵,又是想逃,何秋岩,真有你的!但是除了逃走之外,还有什么办

法呢?一不做二不休!于是,我掀开被子,下了床,迅速地把自己的内裤从衣服

堆了翻了出来,穿在了身上……——但是一看地上的衣服我又傻了。

不对啊?我印象裡,陈月芳那套胸衣和内裤都是样式很保守的天蓝色,为什

么地上的这套,成了布料少得可怜的纯黑色繫带三点式?而且,乱丢在地上的外

套,也不是长袖黑绒布旗袍,而是一件纯黑的运动夹克、一件浅灰色薄毛衫和,

以及一件浅蓝牛仔裤。

「嗯?……嗨!你他妈醒了啊?」

女人转过身,斜着眼睛看着我。

——这个说话声音也不是陈月芳;而且以陈月芳的性格和脾气,她从来都不

会骂口头语。

——我扭头一看,这女人根本就不是陈月芳。

那她是谁?——欸,等会儿,这个女孩好像很眼熟……「你是……不好意思

,你是不是叫叶莹?」

这个躺在我身边一丝不挂的女孩,不就是之前那个精神病暴露狂被杀时候,

出现在现场附近的那个女孩么?还真是巧得很。

「对啊……我操咧,原来你真知道我的名字啊?」

女孩掀开被子,唯独用被角把身子盖着,赤裸着身躯抻了个懒腰,「还什么

不好意思的,肏都他妈肏过了……呵呵,昨晚你可真一点没不好意思!」

我连忙转过了身。

「诶哟!真是的,都这时候了还装个他妈的什么屄?你昨晚挺着老二,在我

身上把我肏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鸡巴含煳哟!」

叶莹说起话来的时候,竟然要比那些没教养的男生说的话还粗鄙不堪,可她

的声音却甜腻得像融化了的水果糖一般。

「我不是不敢看你!我……」

我转过头一看,这个女孩从身高到身材,确实像极了陈月芳——同样的纤腰

细腿、同样罩杯尺寸的胸围、同样依旧粉嫩的乳头和小巧的乳晕……「喂!你

他妈瞧够了么?」

女孩说话一惊一乍的,「瞧你的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似的!傻屄样子,嘻嘻

……怎么的?还想再来一发啊?我说你这人可真有意思,要么不敢看,要么就看

得没个屄完!还想把我看怀孕了是怎的?不过说实话,你挺棒的,能把我这样的

骚屄一晚上肏高潮了五六次,也真没谁了。」

女孩大大咧咧地说道:「喂!话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哒?」

「四天前6:45左右,你路过三江路附近。那天早上三江路22号门市前

,发生了一起凶杀桉。」

我看着女孩问道,「你想起来我是谁了么?」

女孩的神情变得不屑起来:「……哦,我想起来了。操,我说怎么感觉在哪

见过你似的;你是那天穿着夹克的便衣警察,对吧?妈的真倒霉……老娘混了这

么长时间了,居然能被一个条子给肏了。」

我转过头,看着这女孩对我露出的厌恶的表情。

她脸上的表情,就彷佛在表示,让她跟我发生了一夜情,比让她踩了狗屎还

要让她不舒服一般。

「我昨天晚上……怎么就跟你……」

我有些局促地问道。

「嗯?跟我什么?嘻嘻,说呀,继续说呀?说出来!」

女孩伸手从床头找到了自己的手包,从裡面拿出一盒烟和一条口香糖,嚼着

口香糖、叼着烟卷对我问道:「你等一下再白话,有打火机么?」

「这裡让抽烟?」

我对她问道。

「我操,你他妈怂个屁啊,你以为这是啥星级宾馆呐?」

女孩俏皮地笑着,骂了一声髒话。

我想了想,从地上的裤子口袋裡拿出打火机,丢到了她身边。

「谢啦!」

女孩掏出一支烟,自己点上,然后将打火机放进烟盒裡,一併给我丢还了过

来。

「我用不着。」

我拿出了打火机,然后将烟盒丢回了床上。

我此刻心裡纷乱,因此还不是很想抽烟。

「我昨天晚上是怎么跟你睡在一起的?」

「行吧,不抽就不抽,女士烟,男的抽完会杀精的……」

女孩俏皮地看着我,「你真不记得,昨晚怎么跟我过来的啊??」

「不记得了」

「也是……你昨天喝成了那副怂屄样了,连1加1是等于2还是等于3估计

都他妈算不明 白了,还能记住个球来!」

女孩对我说道,「我昨天,去朋友家裡庆祝我朋友生日,从他们家公寓下楼

出来之后,就被你一把抱住了……你当时跟一个大妈在一起并排走着呢——那是

你老娘?你昨天晚上整个人醉醺醺的,我也不认识你,一下就被你抱住了!——

你个瞎逼的,我明明不认识你,你偏说我是你马子,我挣都挣不开!你那个老妈

还在旁边帮我把你拽开来着……但是我后来一想,我干嘛不捡这个便宜女友当一

当玩玩?所以,我就跟你老娘说,我确实是你马子,我是专门来接你的;然后你

老娘就信了。我就带你走了呀……」

「你这就把我带走了?我说你也太随便了吧?」

我看着叶莹,惊讶地问道。

「操你妈的!说谁随便呢?」

女孩没多想,上来就直接回骂了我一句,然后她抽了口烟,低头想了想,「

不过,好像……确实随便了点哈?唉,但谁叫我当时看上你了,你这身板、这一

身肌肉、还有公狗腰,我当时哪知道你还是个条子呢?嘻嘻!不过你这衰人也他

妈的太虎了吧?我刚把你搂走,你转身就把我拉近街角了,还他妈吐了一地!我

正噁心着呢,你就把我摁牆上开啃,然后当街就把我胸罩摘了!还可劲嘬我的咂

儿!一边嘬还一边管我叫'妈'——你这个变态!恋母啊?早知道我就不把你搂

过来了,让你跟你老娘走,你俩昨晚就母子洞房、花好月圆了多好?」

听着她这话,我脸上一阵发烫:「……那后来呢?」

「操!你还真是个变态,还要听后来!——后来就是你当街给我乾了两炮,

我还被路过的人给看了……你他妈的……还把我干得还挺爽……」

女孩看着我,脸上突然显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羞涩,接着说道,「但我合计

着也不能就跟你在街上就肏吧?然后我就带你来这咯……你他妈还真是个永动机

,肏得一次比一次来劲!老娘带来的避孕套都被你肏破了,你还要肏……你属泰

迪犬的啊?」

接着,姑娘娇羞地看着我,对我说道:「喂,你叫什么名字?告诉我,万一

我怀孕了,我得帮我娃记住他老爸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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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听,有点傻了。

「哈哈!骗你玩的!瞧你那怂屄样!」

女孩看着我,对我耻笑道,「虽然我没带紧急避孕药,但是本姑娘也是早就

上了环儿的!老娘我向来是避孕套、避孕药、节育环三重保险!而且还定期体检

呢?所以你既不用担心怀孕、也别担心我有什么梅毒、淋病、尖锐湿疣什么的,

我可比一般的女人注意得多!……实际上,昨天晚上我去我朋友家庆祝生日的时

候,就跟她一起和她男朋友玩双飞来着。我要是在没有点措施,我估计我孙子都

满地爬了……你挺高的个子,还挺他妈的胆小!我就想认识认识你,不行吗?」

她说的话,听起来倒是挺符合逻辑的。

那看来,我昨天可能确实记错了,把跟这姑娘上床的事情,全都幻化成了跟

陈月芳。

还好不是陈月芳……否则,我家的事情彻底成了古希腊悲剧了。

「有这个必要么?」

我看了一眼床上的叶莹,接着捡起自己的衣服,穿在了身上。

我想了想,又帮她把衣服从地上拾起来,放到了床上;接着,我对着穿衣镜

整了整自己的衣衫,然后我就准备离开房间。

「喂,混蛋,你站住!你这就想走了?」

我现在心理肯定是出问题了,「混蛋」

二字现在对我而言,已经成了某种让我觉得亲切的代称。

「那你还想怎么样?」

我转过头来,只见叶莹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对自己的胸前两点以及双腿中

间那一丛绒毛丝毫没有遮挡。

我的眼睛立刻直了。

我不是被她的身材吸引,我不是对她的赤裸肉体还有什么留恋垂涎。

她腰间繫着的一条红绳,抢了她身上所有部位的风头,彻底吸引住了我的目

光。

看着她腰间的红绳,我又连忙回到了床边,接着我把鼻子靠近了她的身体,

从脖子上、到双乳谷间的膻中部位,一路嗅下去,一直嗅到她的肚脐和腰间的那

条用羊毛纺成的红线绳,果然,是混杂着沉香味道的檀香味,并且裡面还夹杂着

一点茶香味道。

全F市只有一种女人的腰间会繫着红绳,那就是妓女。

——而且,所有的繫着红绳的、身上有这种独特的熏香味道的这种女人,只

会属于一个地方。

「闻什么闻啊?跟条公狗似的……昨天晚上你他妈的也一直用狗交的姿势干

我,真实的……别告诉我,你他妈真是属狗的啊?」——别说,我还真就是属狗

的,气人不气人。

「我什么属相的,跟你有关係么?」

「呵呵,没关係。不过你不付钱你就想跑啊?就算是你警察,嫖了我的身子

,你也他妈得付钱!」

女孩大剌剌地说道,接着她靠着枕头,仔细地用手指掐算着:「……你让我

想想:昨天当街你乾了我两次、我他妈还被人观看了;来这以后乾了他妈的……

床上两次、压地上一次、推着桌子三次……加起来一共是六次——诶哟我操你妹

的!你还他妈真是个永动机!我昨天都没查!后来他妈的喷屄水我都喷乾淨了,

给我累得不要不要的!……我再算算:这裡头其中有四次是内射,嗯,这样算下

来……五五二十五,再加上……你他妈得给我八百块钱!包夜算你65,内射

四次你得加钱!——你要是不给、并且不给够,我就去你们单位告你强姦!」

我想了想,从口袋裡拿出了钱包,翻了八百块钱出来,丢到了她身边,接着

我又把手机拿了出来,解了锁,把屏幕摆在她面前,对她说道:「留个联繫方式

吧。」

「诶呦?我要价这么贵,你还想主动跟我留电话呢?」

叶莹突然有点喜出望外地看着我,「老娘我在欢场上,卖豆腐卖了这么长时

间了,这还真是头一次被恩客要电话——咋的,肏上瘾啦?想做我姘头?」

「这你就别管了。留个联繫方式吧。」

我对叶莹认真地说道。

「那你得告诉我你要干嘛啊? 不告诉我,我不就不留!」

「我不做姘头,我也不想再入身,想跟你交个朋友,行么?」

我冷冷地看着叶莹说道。

「我操……大哥,你吃错啥药了?你他妈一个腰里别着手枪的条子,能跟我

这么一个舌头上含着、胯裡头夹着肉枪的婊子交朋友?你要疯啊?」

「我就想没事找人聊聊天,行么?」

「操,那你可得付钱。告诉你,钱到位了,嘻嘻,别说聊天,你让我吸你屁

眼都行。」

「没问题。」

我看着叶莹说道。

「行吧……那我可就只能给你留电话号啊!我不用智能手机,只喜欢用几年

前的翻盖,所以我也没有什么微信或者什么e之类乱七八糟的社交软体。」

叶莹迅速地在手机上敲下了一串电话号码,然后对我说道:「喏,留好了。」

「嗯。改天见吧。」

「你回来!」

叶莹又一次叫住了我。

接着她查了查钞票,又拿出了五张递还给我:「拿着——易得无价宝、难得

有情郎,你这么看得起我、居然还愿意跟我交朋友,那我就给你打个折,友情价

,就要你3块钱就够了。」

「从八百降价到三百,你这个折扣打的也太草率了。」

我对叶莹说道。

「呵呵,你得记着,出门的时候把房费服了。」

我看着叶莹,喘了口气,还是忍不住地对她问道:「你平时就是乾这个的?」

「嗯。」

「有没有专业的场子?」

「香青苑咯。」

叶莹毫不避讳地说道。

「香青苑……呵呵,你可真会吹牛!」

我其实已经知道她就是出身香青苑,但我还是故意怀疑地说道:「你以为我

没去过香青苑?那儿的姑娘一个个的温文尔雅,知书达礼,哪裡是像你这样的慢

慢嘴生殖器、问候别人全家的?混道上的黑社会们说话,都比你用的言辞优雅。」

「操!你们男人啊,就是爱装!明明喜欢淫荡的,偏偏又要要求女孩子们知

书达理、温文尔雅。我问你啊,警官,真正知书达礼、温文尔雅的姑娘,谁会出

来做这个?咱们在香青苑裡头的表现,那都是演出来的!你还信以为真了?大清

朝都没了多少年了,你还真以为这世界上还能有一个地方的婊子,是吹拉弹唱、

样样精通不说,一个个还能成天24小时跟个大家闺秀似的?那是他妈的装屄!

——这玩意就跟演电影电视剧似的,那屏幕上那么些演小仙女、大公主的明星们

,生活裡一个个也都是能是小仙女、大公主?告诉你,老娘现在就是放飞自我,

等老娘穿上曲裾襦,也能让你以为老娘是从广寒宫裡飘下来的呢!」

我依旧故意怀疑地看着她,一声不吭。

「嘿哟,不信是吧?老娘这暴脾气……那好,反正老娘我现在每週二晚上、

再加上週四、週五全天,都在香青苑裡待着。你要是想到那儿见我,就在这几个

时候来,到时候跟领班……不对,跟那些妈妈们点我,就说跟她们说,要'紫鸢

'姑娘陪茶听曲儿,就能见到我了。」

「行,」

我点了点头笑了笑,「那就到时候见咯。」

「喂,傻屄,你还没告诉我呢,你叫什么名呢!」

叶莹再一次叫住了我。

「何秋岩。」

「何秋岩……哈哈哈!这么名字听着咋那么土屄呢!你快滚蛋吧,老娘昨晚

被你累坏了,今天可得好好补补觉。」

我也看着她笑了笑,接着我便离开了房间,帮她关上了门。

叶莹……哼,这到底是你的真名么?——在我还没从房间裡退出来的时候,

这个问题就一直在我脑海裡佔据着。

「退房。」

我对前台的男服务员说道。

……出身香青苑,又那么巧合地出现在了暴露癖横死街头的现场;虽然当时

没在她的手包裡找到什么东西,但是这不代表,她身上就一定没有嫌疑,虽然她

身上没有任何的凶器、死者的内脏、血污,但这不代表,她就不可以杀人。

叶莹……叶莹……「好了,这是您的找。请问您需要开发票么?」

「不必了。」

「嘿嘿,兄弟!这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挺热闹啊,可没少受累吧?」

「热闹?」

我不解地看着对我一脸钦佩相八卦着的服务员,还没等我把话问明白,我就

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处长……」

打电话的,是给莫阳当手语翻译的庄宁。

「庄宁么?正好,我有个要紧事情要交给你。你让李晓妍帮我查一个叫叶莹

的……」

「处长,您先赶紧回来再说吧!出大事了!……我先不跟您说了,莫师兄在

大楼门口等您局长来了!」

庄宁说完这个就赶紧挂了电话。

莫名其妙。

于是我赶忙叫了一辆计程车。
TOP Posted: 2019-08-19 00:47 | 回98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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